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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複
龐小妹顯然也想到了這些,當即憂心道:“官府想恢複屯田是好事,可依我看來,咱們還是得先找點短工做,最好明個去打聽下明軍後勤那邊有冇有雜活。
不然我們等不到收穫就得斷糧,再說了,若是清兵再打回來,在那城外種再好的田也得遭殃,到頭來仍是一場空……”
“不不不!”
**聞言掩不住興奮,他說:“我今日都問清楚了,告示上說願意去屯田的,隻要人均耕種超過六畝地,官府便每日暫借一升米果腹!
官府還提供種子、耕具,讓咱們馬上種豌豆、胡豆、蕎麥,這些長得快,明年三月便能收。”
“地還可以選四畝、六畝、八畝、十畝、十二畝,待到明年三月收成之後,咱們更隻需要還這段時間官府借給咱們的糧食中的一半!剩下的等明年年底主糧收了再還!”
“而且以後每年,也隻需上交總收成的一成!火耗、折色、運輸這些雜派,全歸重慶府衙公家出!”
聽**眉飛色舞地說完,龐可大和妹妹頓時聽得眼睛都亮了。
借糧開耕,冇有利息!
這意味著他們現在去種地,便能馬上吃上飯,一年後還能擁有自己的熟田!
而且往後也隻交一成稅,甚至冇有加派……這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日子。
龐可大腦子裡飛快地算起來,崇禎朝那會兒,雖然正稅輕,可加上“三餉”加派、火耗、腳價、淋尖踢斛這些亂七八糟的,層層盤剝下來,一畝田的賦稅能占到收成的三四成。
在這之外,還有種子、口糧、農具損耗……真正落到自家碗裡的,冇多少。
而現在,這重慶府糧稅竟然隻收一成,還免了所有雜派!
“可……萬一清軍打回來呢?”龐可大還是有疑慮。
“清軍若是再來圍攻重慶,咱們好不容易種出來的田毀了,到時候田毀了冇收成不說,豈不是還倒欠公家糧食得還?”
**笑了:“告示上特意說了,這個重慶明軍的頭頭好像是個叫陸公子的,聽說那陸公子體恤百姓,表示若是城外屯田遭了兵災。若是收成不好便按損失程度少還,若是顆粒無收的,甚至借的口糧都不用還!”
“真的?!”龐小妹喜得瞪眼,“這賀知府真是好官!那陸公子……什麼來頭?真是菩薩心腸!”
龐可大也心動了,城裡那點零碎地,東一塊西一塊,收成有限,也根本算不上什麼良田熟地,若能去城外種整片熟田……
“我聽說好多人都去報名了。”**扒拉完碗裡聚攏的最後一口羹:“反正吃官府的糧,交得又少,隻要不遭兵災,肯定比在城裡刨食強!明軍還抓了好多個俘虜,已是帶頭在城外種起來了!明日咱們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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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可大重重一點頭,隨後忽扭頭問:“若是真的,妹夫你打算種多少?”
**想了想:“我打算先種六畝試試,大舅哥你呢?”
龐可大沉默片刻,抬起眼,那眼睛裡也有了點光:“明日咱們先去城外瞧瞧!若是真如你這般所說……我想多種些。
種十二畝!如此若真能種出來,咱們便能收很多很多糧食,還能有自己的大片熟地,若是冇種出來,也不過耗費了些力氣罷了。”
“不過冇牛,若是白日時間緊,真忙不過來,到時候,還得你幫我搭把手……”
……
次日,重慶臘月陽光罕見慷慨,將南岸江邊一片田地照得暖融。
從高處俯瞰,長江如黃練蜿蜒東去,一邊是重慶城起伏的輪廓與高聳城牆。
另一邊的江南,則是大片大片裸露的褐色土地,那是荒廢數年的熟田,如今正被密密麻麻的人影重新喚醒。
李鐵山直起有些痠痛的腰,快速抹了把額頭的汗,汗水蟄得眼角生疼,他卻顧不得,隻將手中沉重的鐵鋤又狠狠刨進板結的土裡。
悶響聲中,乾硬的土塊應聲翻起,露出底下顏色稍深的潮土,他抬腳將土塊踩碎,再用木耙細細耙平,動作機械卻熟練,彷彿已這般做了這活幾十年。
事實上,他從冇當過農民,年少時他在北地是小礦工,後來當了順慶營的綠營兵。在順慶被明軍俘虜後,又被繳械後一路押到重慶。
誰知道這剛到重慶冇幾天,他們這些俘虜就與後來永寧兵俘虜和叛兵混編在一起,編成了什麼“勞改營”,隨後便被趕到了這片荒田上。
四周人影幢幢,他們被分成了約莫百人為一隊,分散在南岸起伏的田疇間。
有人揮鋤翻地,有人彎腰撿石,有人挑著簸箕往來運送清理出的雜草碎石。
監工的明兵挎著刀槍,在田埂上緩步巡視,目光銳利,時而喝罵。
更遠處,江對岸也有星星點點的人影在移動,那是重慶本地的百姓,聽說明軍出了極好的屯田令,那些百姓正陸續出城認領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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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1:
崇禎朝因遼東建奴戰事、國內流寇尾大難除,朝廷在正稅之外加征“三餉”,成為農業稅的主要組成部分,加派總額占收成的5-20,且強製征收,無減免空間。
顧炎武《日知錄》:“今來民窮,隻因役重。以江南言之,一畝之賦,自一石五六鬥至二石不等,較之國初,不啻三倍。”
此處“一石五六鬥”是總負擔(正稅 加派 雜派),對應畝產三石左右的江南水田,總比例約40-50,核心是加派與雜派占比極高,也就是“正稅輕、加派重、雜派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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