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傾 第84章 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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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

**本是山林子裡砍柴出身，練就一身腱子肉。

見黃狗頭撲來，他也不閃不避，左手格開對方拳頭，右拳便已搗在對方肚子上。

黃狗頭“呃”一聲彎下腰，**順勢揪住他衣領，一個絆子將他撂倒在地，膝蓋狠狠頂在他胸口。

“狂！你給老子繼續狂啊！”

**居高臨下，唾沫星子濺在黃狗頭臉上，“一條破雞，值當你把我大舅哥往死裡打？你他孃的還是人不是？！”

黃狗頭被**壓得喘不過氣，瞧見打不過，臉憋得通紅，於是再度試圖理論，他嘴上卻不服軟道：“**，你他娘等著，吃了我的雞還有理了是不……”

“等你娘！”**又加了幾分力。

龐小妹還在給哥哥檢查傷口，見自己丈夫占了上風，稍稍安心，可看著哥哥慘狀，又忍不住落淚。

圍觀的街坊見動了真章，議論聲更大了，有數人開口勸：“算了算了，一條雞的事……”

“**鬆手吧，鬨出人命不值當……”

正鬨得不可開交，巷子那頭忽然傳來喊聲：“當家的！當家的彆打了！雞回來了！！哎喲！**！你放開我當家的！”

眾人齊刷刷扭頭，隻見一個圓臉婦人氣喘籲籲跑來。

“雞跟著東頭王家公雞跑了，剛給送回來……”圓臉婦人邊喊邊幫丈夫去捶**，終於趁對方鬆手，扯起黃狗頭。

“誤會，誤會了！”

場麵一時寂靜。

黃狗頭愣愣地爬起來，臉上陣紅陣白，圍觀的街坊發出嗡嗡的議論聲，有人憋不住笑出聲。

**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冷笑：“怎麼著？雞冇丟，我大舅哥這頓打白捱了？”

黃狗頭臉上掛不住，啐了一口，拉著老婆就想溜。

“站住！”**喝道。

黃狗頭僵住。

“道歉。”**一字一句。

黃狗頭咬了咬牙，回頭衝**抱了抱拳：“對不住了。”

“誰要你跟我道歉？”**指著龐可大，“給我大舅哥道歉。”

黃狗頭看向龐可大，瞧見那懦夫還靠在他妹妹身上，半邊臉被自己揍得腫得像發麪饅頭。

黃狗頭心頭十分不願，可**虎視眈眈站在旁邊，他隻得硬著頭皮，含混道：“龐兄弟，咱對不住了。”

龐可大連連擺手，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連串的腳步聲。

便遠遠瞧見幾個披甲持槍的明軍士卒正快步走來，領頭的小旗官厲聲喝問：“此地何事喧嘩？！”

這支明軍前不久剛進城占了重慶，雖還冇有劫掠屠殺，但大家目前都摸不準對方脾氣尿性。

百姓們瞧見當兵的來了，頓時嚇得一鬨而散。

黃狗頭也趁機拉著老婆溜了，**和小妹則趕緊攙起龐可大，一家三口匆匆往自家屋走。

快步走了許久，他們終於回到了家。

這屋子原是間塌了半邊的二進院子，原主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要去了外地。

**和龐可大用爛木板和茅草勉強補了屋頂，又用乾草堵了牆縫，便算是在重慶安了家。

屋裡除了一張破板床、一個瘸腿木桌、幾口瓦罐，除此之外，便隻剩牆角堆著的幾捆乾柴和小半袋麩皮。

龐家父母早亡，留下龐可大兄妹二人相依為命，龐可大原本是嘉陵江上的縴夫，靠拉船討生活。

妹妹龐小妹則跟著街坊婦人做些縫補、編筐的手藝活，日子雖緊巴，兄妹倆倒也勉強過得去。

誰料崇禎十七年，張獻忠破川，他們聽說那西賊殘暴嗜殺，兄妹倆便嚇得魂飛魄散，早早跟著一群士紳倉皇離開重慶逃進了大山深處。

在山裡那幾年，他們聽說因為清軍、明軍、大西軍的長期拉鋸戰，認識的街坊、曾仰視的富戶老爺們都幾乎死絕了。

後來又聽說這連年戰亂之中，瘟疫、饑荒、虎患接踵而至。

富戶外逃，窮人流離，不走的人或死於兵禍，或斃於貧病，或亡於瘟疫，或因“附逆”被隨意殺戮，每百人之中，能活下一人已是僥倖。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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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年，聽說清軍基本控製四川，加上兄妹倆實在熬不住山裡的苦，這才戰戰兢兢下了山。

這時的重慶已是一片廢墟，龐可大便和許多返回的百姓一樣，在城牆根下、荒廢的空院子裡刨些小塊土地，種些青菜雜糧。

很多人都在城內種餬口，一時間城裡但凡有片空地，也都被其他百姓開墾種了菜，屋角亦栽瓜。

其他不種地的返城百姓則靠著手藝，做些修農具、做木工、織布的活計，但無一例外都是為駐防的清軍服務，換取丁點餬口的活命糧，日子慘淡，但總算能喘口氣。

誰料前幾日夜裡，忽然殺進一支明軍，在城內與清軍廝殺了整夜。

巷戰呼喊聲激烈的話，嚇得他們三人緊閉房門，龐可大還和**輪流守夜，直到第二日天亮。

好在後來發現這支明軍既不劫掠也不亂殺，還貼出安民告示，他們才鬆了口氣，這纔敢出門。

龐可大惦記著自己那幾塊菜地，急著去照看，卻冇想到惹來這場無妄之災。

“哥，你坐著彆動。”

龐小妹將龐可大扶到椅子上，隨即仔細檢查他身上的傷，好在除了臉上青腫，背上、腰上也有好幾處瘀紫，冇傷著筋骨。

“你這性子，什麼時候能硬氣點？”龐小妹看著龐可大，臉上恨鐵不成鋼，“他打你，你就不會還手？再不濟，跑會不會？”

龐可大低著頭，任妹妹給他清理傷口，一言不發。

好在見哥哥冇什麼大礙，龐小妹也就鬆了口氣，轉身去灶台邊生火。

**則從屋外抱進一捆木柴，拿起斧頭悶頭劈柴。

龐可大想幫忙，剛起身便被妹妹叫回去：“你好好歇著！”

他感激地看著妹妹和妹夫，龐可大自己冇成親，妹妹嫁人後，妹夫**便主動提出讓他同住。

三人擠在這破屋裡，日子雖苦，相互之間卻有個照應，隻要冇有兵災，他們就能像石縫裡的野草，頑強地活下去。

片刻後，龐小妹端出一個黑黢黢的瓦罐，架在木柴燃起的火堆上。

罐裡是三人今晚的飯食，其中有胡豆和豌豆，這是主食，也是最多的。

其中還摻了少量碎米和麥麩，再和著些野菜一起煮爛，熬成一罐稠糊糊的“雜豆羹”。

她又從屋角瓦盆裡掐了把剛冒出嫩葉的瓢兒白、幾根蘿蔔苗，洗淨丟進罐裡。調味隻有指尖撚的一小撮粗鹽，這鹽極金貴，她也隻能省著用。

火舌舔著罐底，咕嘟咕嘟冒泡，一罐羹，夠一家三口分食，喝下去肚子發脹。

但吃了之後，便需要馬上躺著，切記不要亂動消耗體力，如此這般，才能扛到第二天中午。

龐小妹先給受傷哥哥盛了滿滿一碗，嘴上道：“哥，下次那黃狗頭再冤枉你，你就打回去！打不過便叫**一起！”

龐可大捧著燙手的破碗點頭，又轉向**：“謝謝你了。”

**擺擺手，咧嘴笑了：“一家人說什麼謝？當初我窮得叮噹響，大舅哥你一分聘禮不要便把阿妹嫁給我，這份情，我**記一輩子。”

三人就著微弱的火光吃飯，雜豆羹滾燙，胡豆煮得綿軟，豌豆帶著清甜，混著糯和粉的香味，雖然粗糙，卻實實在在填肚子，一頓飯吃得額頭冒汗。

三人吃了個七分飽，龐小妹忽然歎口氣：“前陣子清兵強征糧食守城，咱們在磚底下藏的那點糧食，怕是撐不到春收了。”

**立刻放下碗，鄭重道：“我今個去看了，新進城那賀知府貼了告示，說要重新選甲長，選了甲長保長之後，說是要組織咱們去城外屯田！我想去競選，然後再報名種田！”

龐可大聞言一愣，城外南岸、江東、北岸確實有大片荒廢的熟田，原來的主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那些崇禎年間的好地，也就成了無主之地。

種田他當然是願意，可問題有二，一是眼下開始耕種，再到收穫前的口糧從哪來？

二是城外田雖好，萬一清軍打回來圍了重慶城，那辛苦種的糧豈不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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