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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
陸安示意賀道寧繼續:“其他繳獲還有嗎。”
賀道寧聞言將手中紙擱在一旁,又換了幾頁紙:“馬料有乾草、秸稈約七千斤;府庫中清點出白銀五千兩、銅錢四萬枚;藥品三十餘箱,以金瘡藥、艾草、雄黃等軍用草藥為主。
另有各類工具百餘件,都是些冶鐵爐具、木工工具、城防修繕的鐵錘、鑿子、繩索等,維護城防、修補軍械應暫時夠用。”
陸安點頭,這些銀子和物資不多,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藥草更是及時雨,傷兵營裡正哀嚎不斷,工具雖舊也不多,有總比冇有強。
他看向賀道寧:“繼續說。”
賀道寧點頭應了,但隨後他臉色卻凝重起來,他拿起最厚的一疊冊子,這上邊墨跡猶新,顯然是他連夜統計的。
“接下來咱們說著重慶府內的百姓人口。”
賀道寧深吸一口氣,“胡把總肅清城內潰兵後,我等即刻張貼安民告示,並敲鑼召集百姓登記造冊,如今這城內百姓,已初步統計已畢……”
陸安緩緩坐直身體,有些期待:“百姓多少?”
“八千一百二十三。”賀道寧聲音乾澀。
正堂裡死寂了一瞬。
“八千多……戶?”冉平下意識追問,聲音裡帶著絲絲僥倖。
“八千一百二十三人,冇有戶。”
賀道寧苦笑:“男女老幼,共計八千一百二十三口,都是重慶幾次易手後的倖存者以及部分回遷居民,昨日我們重新奪回重慶後,百姓
人口
更是西南軍事重鎮,駐軍和軍需物資運輸帶動了商業和航運發展。以及川東商貿中心,連接川西川北、滇黔秦楚、吳越閩豫及兩粵地區,形成“萬裡貿遷”的商業網絡。
作為長江上遊航運樞紐,三江總彙,水陸通衢,萬曆年間,重慶江麵每日停泊船隻便超上千艘。
可謂“舳艫相接,帆檣遮天”,船工號子聲與商販叫賣聲交織,熱鬨非凡。
但這一切從崇禎十七年六月開始衰敗,當時張獻忠破重慶,屠城三日,活剮大明官員一百三十七人於朝天門,三萬七千俘虜被割耳鼻、斷右手。
大西軍撤離後,重慶又被明軍、清軍、地方武裝輪番占領十餘次,每次易主都伴隨著大規模殺戮與劫掠,最後幾乎淪為空城。
加上順治三年,大旱大疫,幾無遺民。順治五年,重慶又逢大旱,鬥米三十金,人相食。
說到後年,馬寬聲音漸低:“到後來我們進城時,這城裡百姓已是少到這大白天,都有大頭虎敢躥到衙門前來拖人回去吃。
許多百姓逃了,逃到南山、縉雲山、中梁山這些山區去自力耕生,綦江那邊甚至有人躲進了貴州深山。
原本的士紳、富人更是帶著家小、佃戶一起跑,逃了個一乾二淨,依末將估算,周邊山區裡,躲著五六萬人是有的。”
“但城裡,”他歎息著搖搖頭,“除了駐軍,就隻剩這些無處可去的百姓了,還有部分嘗試返回城內的人。”
陸安靜靜聽著,心中升起一陣無力感。
人口,這是根本。
空有城池,無人耕種、無人織布、無人從軍、無人納稅,那一切宏圖都是空中樓閣。
他壓下心中波瀾,問出眼下最後的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那糧食呢?繳獲多少?”
賀道寧翻到這本賬冊最後幾頁,歎息一聲:
“重慶原本的存糧,隻夠城內八千駐軍一月餘消耗,但我軍奇襲時,為製造恐慌,燒了部分糧倉……
如今清點下來,糧倉餘糧加上我們自帶進來的,共計還剩下一千二百三十七石。”
“嘶——”
堂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聲。
當初燒糧是戰略計策,如此纔可以威壓重慶,也纔可以逼得程廷俊考慮反正。
可如今聽到這個數字,每個人心頭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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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1:
參考顧誠《南明史》西南清軍佈防記載,此時四川各府衙官吏因戰亂補給線脆弱,物資儲備以“短期應急”為主,無大規模囤積。
註釋2:
康熙四年《重慶通史》記載:“重慶全城僅有百姓三千,加上南岸和江北,也隻有四千二百。”
康熙初年重慶知府記載:“重慶為督臣駐節之地,哀鴻稍集,然不過數百家。”
據藍勇等學者研究:“在明末清初的戰爭中,重慶及其周邊各縣世居居民的殘存,僅占冊載人口數的5左右。
其社會士紳幾乎消失,重慶經曆張獻忠、南明與清軍拉鋸戰、瘟疫、饑荒和虎患,90以上人口死亡或逃離。
“富戶流而外逃,窮苦人民轉徙流離,或死於兵禍,或死於貧病,或死於瘟疫,或因附逆而被殺戮,能倖存者百不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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