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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補
營門口,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也是年輕書生,二十五六歲模樣,身量中等,穿著一件嶄新的青色直裰,闆闆正正。
頭上則戴著四方平定巾,巾腳齊整,腰間束一條素淨的布絛,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麵上卻滿是塵土,顯然是趕了急路來的。
其懷裡還抱著一堆卷軸書籍,用布包著。身後站著一個跟來的老仆,五十來歲揹著個包袱。
那書生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腳下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直到察覺到腳步聲傳來,他才趕緊抬起頭。
待他抬眼瞧見為首陸安,當即眼睛一亮,隨即快步迎上前去,鄭重其事地一揖到地:“襄陽增廣生員秀才張奕夫,見過殿下!”
聲音清朗,帶著幾分拘謹。
陸安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冇再繼續靠近,而是平靜道:“起來吧。”
張奕夫聞言恭敬迴應一句,隨後才緩緩起身來,待到站直了後定睛目光這麼一掃,卻正好瞧見陸安身後那程大略。
頓時張奕夫便好似見了什麼驚奇事般,他瞪大眼睛,看看程大略,又看看陸安,再轉去看看程大略,嘴唇動了動,終於叫出聲來:
“師師兄?你怎麼會在這裡?!”
此言一出,陸安和冉平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程大略身上。
程大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張奕夫的胳膊,壓低聲音道:“我都給你說了!給你說了!師弟!讓你彆跟著我來,殿下這裡有我就足夠了!”
張奕夫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滿臉懵懂:“師師兄你在說什麼?我冇收到你的信啊?”
程大略不答話,就想拽著他往外走。
“站住。”
陸安的聲音不大,但程大略的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再也邁不動一步。
冉平已經大步上前,攔在兩人麵前,他看看程大略,又看看張奕夫,沉聲道:“停下,冇弄明白,你們誰都不許走。你們兩個,都說說你們是何人?為何來我軍大營?”
聽得此話,張奕夫趕緊掙開他師兄的手,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朝陸安深深一揖,自報家門道:“小生向殿下告罪,小生乃是襄陽人士,家中為襄陽布商。
前幾日收到程老爺
互補
還請殿下恕罪!哪怕亂棍要打,打完也請留下小生在此處輔佐殿下!”
他說罷,又重重磕了個頭。
張奕夫站在一旁,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茫然頓時變成了恍然大悟。
他喃喃道:“我還道是第一封信是那信使出了意外,所以纔沒送到原來是師兄你你唉!”
他歎了口氣,不知該說什麼好。
陸安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大略,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張奕夫,心裡也明白了全貌。
怪不得那天晚上,程開福開口要推薦襄陽書生的時候,程如瑜會忍不住打斷他,怕是不想讓這個張揚放浪的遠親來孟浪。
他想了想,此事倒冇造成什麼損失,全魚宴也是大家一起吃的,於是他也想小事化了,便擺手道:“罷了,便不打了,起來吧。”
程大略身子一顫,起身後眼睛裡滿是驚喜。
陸安的目光在他和張奕夫之間來迴遊移:“至於讚畫的人選……”
程大略顧不得失態,急忙兩步上前:“公子!小人也是熟讀兵法,比我這師弟還要多學兩年!小人心中更是滿腔忠君報國,實在想複興大明,如此也能實現小生心中抱負!還請公子成全啊!”
他說著,又是鄭重施禮。
張奕夫見師兄這副模樣,他頓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開場白剛纔已經說完了,此時一時間又想不出什麼新鮮詞兒。
糾結片刻,他隻憋出一句:“小生也是是真的想在殿下麾下讚畫軍務。”
說完,兩人垂頭等待結果。
陸安看著這兩人之中,一個張揚大膽,嘴裡滔滔不絕,一個拘謹嚴謹。
如此一來,倒是互補。
他笑了笑開口道:“無妨,都起來吧。既然來了,以後讚畫房便你二人一起,但程大略你說到底是欺上瞞下,若要入讚畫房,還需罰俸半年以做懲戒。”
程大略聞言大喜,與張奕夫一同恭恭敬敬地朝陸安行禮。
行完禮,程大略眼珠一轉,湊到張奕夫身邊,壓低聲音道:“我說師弟,我長你兩歲,學問也多學兩年。
更何況,雖然你我都是秀才,但我是廩生,你是增生,我比你高那麼一點點……以後這讚畫房,我為主,你為副,如何?”
張奕夫一愣,張了張嘴,想爭辯,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確實隻是個增生。
明代秀才分三檔:廩膳生員,成績最好,國家發糧食,叫廩生。
增廣生員,次一等,叫增生。附學生員,剛考上的,叫附生。廩生比增生高,這是鐵打的事實。
可他心裡卻是不服,師兄這冒名頂替的事還冇完呢,怎麼馬上論起主次來了?
眼見這人不知如何拒絕,陸安瞧見了,當即說道:“無妨,一年後再定主次。一年後,我會按你們的表現來評定。”
他頓了頓,又道:“讚畫房包吃住,月餉八兩,有無異議?”
兩人對視一眼,齊聲道:“小生冇有異議,見過公子。”
陸安看著他們,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回過頭來:“對了,張先生一路辛苦,先去歇息。晚些時候,讓冉平帶你在營裡轉轉。”
張奕夫趕緊行禮:“多謝公子。”
陸安嗯了一聲,帶著冉平走了。
陸安一走,程大略立刻湊到張奕夫身邊,笑嘻嘻地道:“師弟,你這一路可辛苦?走,師兄帶你去安置。咱們師兄弟一場,往後共輔佐一君,可得好好相處。”
張奕夫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師兄你真是”
“我真是怎麼了?”
程大略一瞪眼:“我這是替你走一趟!萬一遇到什麼危險,不是有我先替你擋著?你該謝我纔對!”
張奕夫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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