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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
程大略唸完,將卷軸往案幾上一放,隨即目光炯炯注視陸安:“公子以為如何?”
陸安聽完,沉默了片刻。
固本培元,借勢而進,相機而定。
似乎跟隆中對有點像?劉備見諸葛亮,諸葛亮也是先分析天下大勢,再給出三步走的策略,先取荊州為家,再取益州成鼎足之勢,最後圖取中原。
隻不過程大略這個“隆中對”,換成了他的重慶本地版,也是此時此刻的“嶽州對”。
他看了看程大略,程大略正一臉期待地看著他,眼睛裡閃著光,彷彿在等他的誇獎。
陸安想了想,開口問道:“先生此策,格局宏大,條理清晰,隻是有幾個地方還有待商榷,與我想的並非如一。”
程大略恭敬道:“公子請說!”
兩人就此又聊了些許久,不知不覺天色漸晚。
直到帳簾掀開,冉平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就抱拳道:“公子,全魚宴備好了!”
陸安站起身來,衝程大略笑道:“先生,請吧。”
程大略眼睛一亮,跟著站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還不忘確認:“都有些什麼魚?”
冉平邊走邊答:“銀魚、鱖魚、鰣魚、甲魚、鯽魚,攏共湊了十幾樣,做了二十多道菜。廚子是嶽州城裡做好送來的,說是做過全魚宴的老師傅。”
程大略聽得眉開眼笑:“嶽州?”
“怎麼送來的?”
”這你就彆管了。”
“好好好!今日有口福了!”
三人出了帥帳,出了營區,來到營區外專門設立的一塊帳篷區。
掀開帳簾,一股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帳篷裡擺著一張大大的圓桌,桌上滿滿噹噹擺著二十幾道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銀魚蒸蛋、鱖魚片、紅燒鰣魚、甲魚湯、乾炸鯽魚,每一道都做得精緻,擺盤也頗為講究,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桌邊已經坐了幾個人,劉體純、李來亨、劉坤、胡飛熊、閻虎,還有其他核心將領,都是陸安提前命人請來一起的。
見陸安帶人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陸安擺擺手:“都坐下吧,今日給程先生接風,諸位都是赤武營的核心之人,還有三原侯、皖國公在位,大家一起認識認識。”
他將程大略帶到身旁位置,自己在主位坐下,然後一一給程大略介紹在座的人。
程大略一邊聽一邊點頭,等介紹完了,他端起茶杯,站起身,衝眾人團團一揖:
“諸位將軍!小生程大略,今日初來乍到,得公子厚愛,又有諸位將軍作陪,實在榮幸之至!這一杯以茶代酒,小生敬諸位!”
說完,一飲而儘。
眾人紛紛舉杯,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菜過五味,程大略吃得眉飛色舞,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這銀魚蒸蛋,鮮!這鱖魚片,嫩!這紅燒鰣魚,香!這甲魚湯,濃!妙!妙不可言!”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眾人方纔才散了,各自回營休息,冉平領著程大略去給他安排帳篷。
(請)
真假
陸安獨自回到帥帳,坐在案幾後頭,揉了揉太陽穴。
不多時,冉平回來了。
他來到陸安麵前,低聲道:“公子,安置好了。”
陸安點點頭。
冉平依舊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陸安看了他一眼:“有什麼話,說吧。”
冉平猶豫了一下,開口道:“公子,我怎麼覺著這個程書生,與程老爺那晚介紹的不太一樣?”
陸安看著他:“怎麼說?”
冉平皺起眉頭:“程老爺信裡說,這襄陽書生處事拘謹、謹慎,可今日這一看,張口就要全魚宴,席間談笑風生,一點也不拘謹啊。”
陸安沉默了片刻,也是點頭:“我也感覺出來了。我也記得程元福說他是處事拘謹,可今日這程大略張揚得很。”
兩人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兒,陸安擺了擺手:“算了,你先下去歇息吧。反正過幾日程家要來與我見麵,到時候由廖貴一安排。等見了程家人,我再問問便是,這兩日,你看緊些他。”
冉平點點頭:“公子放心,我明白。”
他抱了抱拳,轉身出去了,帳簾落下,帥帳裡隻剩下陸安一個人。
……
兩日後。
城陵磯,赤武營大營。
校場上喊殺聲震天。
整編新入營的新兵正在操練隊列,此時新造鳥銃都已是全部發放下去了。
在軍官的吼叫聲中,部隊一遍遍重複著隊列作戰動作,時而散開以隊、伍作戰,時而聚攏為百總局、把總司為戰。
程大略立在陸安身側,一手負在背後,一手指著校場上的人,正侃侃而談說得起勁。
這時便見一個親兵從營門方向快步走來,那親兵來到冉平身邊,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冉平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忽然就變得極為古怪。隨即便抬起頭,目光往程大略這邊瞟了一眼,隻一眼,便又收回去。
程大略察覺到那道目光,話音也為之一頓。他下意識轉向向冉平,卻見冉平已經移開視線,正湊到陸安耳邊低語起來。
陸安聽完,也轉頭往程大略這邊看來。
程大略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頓時乾笑一聲:“公子,可是出了什麼事?”
陸安冇答話,隻是忽然笑了笑:“冇什麼大事,說是營門口有人求見。”
程大略鬆了口氣,笑著問:“哦?是誰?”
陸安看著他,慢悠悠地道:“說是程老爺推薦的讚畫,到了。”
霎那間,程大略的笑容凝固於臉上。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隨即飛快地眨了眨:“這這定是有學堂裡的書生得知此事,也想拜入公子讚畫房,這纔信口亂說的!這種人,當亂棍打出便是!”
陸安卻隻是看著他,笑容不變:“不如咱們去看看?”
說罷,陸安抬腳便往營門方向走去。
程大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冉平帶著親兵已是跟了上去,隻得一咬牙,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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