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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射
號令聲下,李鐵山趁著裝填間隙快速抬頭掃了一眼。
就在他視野中,一陣清風拂來,剛纔火藥騰起的硝煙正在散去。
透過殘存的硝煙,他瞧見清軍前排鳥銃手那原本整齊的隊列,此刻參差不齊地亂做一團。
許多清兵倒在地上,有的蜷縮著身子慘叫,有的仰麵朝天一動不動,有的抱著胳膊大腿在地上打滾,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山野大地。
李鐵山粗略掃了一眼,剛纔三百多杆鳥銃齊發,估摸著倒下的敵人少說也有數十近百人。
而那一片倒地的人裡頭,有的穿著鐵甲,甲片上被鉛彈打出窟窿,血從窟窿裡往外冒、有的穿著布甲,鉛彈嵌在甲片上,躺在地上呻吟。也有的冇甲,鉛彈直接打穿身體,人已是冇了動靜。
前排被颳去一層,還站著的人隊列頓時亂了。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拖著受傷的四肢往後撤。
軍官模樣的騎著馬在隊列後頭跑,揮舞著刀,似乎是在整隊彈壓。
“嘀!”
隨著短促哨音,李鐵山看見最後一排的弟兄已經越過他們
對射
緊接著,便聽對麵傳來一陣喇叭響,隨即清軍陣前炸開一連串火光。
硝煙從那些槍口噴湧而出,瞬間在清軍陣前騰起一道白牆。火焰於硝煙中閃爍,橘紅色的光芒一閃而逝,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破空聲。
“嗖!嗖!嗖——”
鉛子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聽到清軍銃響,李鐵山下意識一縮脖子,隻覺得有什麼東西擦著頭皮飛過去,帶起一陣風。
他的缽盔也被什麼東西蹭了一下,發出“嗞”的一聲脆滑響。
緊接著,李鐵山的四周八麵暴起朵朵血花,左邊那個方纔還在賣力裝填的弟兄,胸口驟然炸開一團血霧,人像被錘子砸中一樣往後一仰,直挺挺倒下去,鳥銃亦是摔出去老遠。
右邊那個年紀大些老兵,鉛子打在肩膀上,整個人被帶得轉了個圈,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隊列更遠處,一個火銃手被鉛子正中麵門,鉛彈穿顱而過,血和腦漿濺了旁邊人一身。
周遭慘叫聲此起彼伏,未致死者哀嚎哭叫,撕心裂肺。
戰爭是殘酷的,步入者皆九死一生,此刻輪到己方遭受傷亡,李鐵山纔回味過來這生死一線的刺激感。
頃刻之間,他隻覺頭皮發麻、雙腿發軟,身體卻是不敢動。
因為在他的身後坡頂將旗下,便是許多鎮撫兵,任何退卻都將被視為逃兵,將就地格殺!
他大口喘息著用眼睛粗略數了數,就自己視線所及這一片,剛纔倒下的估摸著就有四五十人。
有的蜷縮著身子在地上打滾,有的趴著一動不動,有的抱著傷口慘叫,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他的心猛地一沉,可緊接著,讓他驚喜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倒下的,其中大半竟然又晃晃悠悠,哆哆嗦嗦地撐地爬了起來!
他們捂著中彈處,許多人低頭去看自己的甲冑,多是布麵甲上嵌著一顆鉛彈,甲片凹進去一塊,但卻未能洞穿。
站起來的越來越多,都是顫顫巍巍地檢查傷口後,然後儘快彎腰撿起鳥銃回到隊列上。
李鐵山心裡湧起一股子激動,看來陸公子和孫先生搗鼓出來的這布麵甲,真是他孃的管用!
身後響起旗隊長們的吼叫聲:“歸隊!歸隊!快裝填!!!”
緊接著,便又是嘀的一聲短促哨音。
最後第三排的火銃手快速迭進,從李鐵山他們身邊穿過,越過前排,來到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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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據戚繼光《練兵實紀》“試鳥銃以八十步,立五尺高,二尺闊木牌,十發七中為精”。
八十步為訓練考覈標準,七十步略近於考覈距離,但更貼合戰場緊張實戰,命中率與殺傷力更有保障。
且明朝鳥銃為前膛滑膛槍,七十步處彈道穩定,尚未出現明顯下墜,符合三點一線瞄準精度要求。明朝軍事標準中,“中敵必傷”即有效殺傷,七十步內鉛彈存速足夠,能造成肌肉撕裂與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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