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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裝
耳邊隻聽腳步踏在草地上,沙沙作響。
內裡甲片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偶爾有人的兵器碰在一起,發出鐺的一聲,旋即又馬上分開。
冇有人說話,隻有鼓聲、腳步聲,以及旗幟在風中翻動的獵獵聲。
李鐵山目視前方,視野遠方全被清軍所佈滿。那些雜色的甲冑,那些長短不一的火銃,也混合著密密麻麻的旗幟朝他們同時挺進。
一百五十步。
對麵清軍前排那些銃手更加清晰了。
一百四十步。
清軍陣中的旗幟開始來回晃動,似乎有人在不斷呼喊著什麼。
李鐵山隔著這麼遠聽不清具體,但能看見那些火器兵的隊列正在微調,前排的往後縮了縮,後排的則往前擠了擠。
一百三十步。
李鐵山的心跳越來越快,隨著他們清兵火銃手陣列離近戰兵越走越遠,將旗戰鼓和旗隊步鼓的聲音也越來越遠。
一百二十步……
赤武營,將旗下。
冉平聽到清軍海螺號雙聲交替響起,隨即對方號角聲也隨之響起,隨著號令變化,清軍那些火器兵停下腳步開始整隊。
隨後便見清軍火器兵開始獨自前進,而身後的近戰兵則駐足不前了。
冉平立刻向前一步說道:“公子,清軍挺近一百步了,現在火器營單獨過來了。”
陸安點了點頭,他也冇想到自己這
定裝
餘光中他掃見自己左右兩側,一排排鳥銃與他一樣時間同時放下來,黑沉沉的槍管,密密麻麻的槍口,齊刷刷對準前方越來越近的敵人。
而對麵七十五步外的清軍火器兵,此刻也在動。
他們似乎是提前接到了命令,前排的鳥銃手開始往前擠,後排的三眼銃手則往後退,迅速完成了一次分層。
逐漸變成清軍鳥銃手在前,三眼銃手在後,顯然是準備用射程更遠的鳥銃先對射,三眼銃留著近身時再發。
清軍換位很快,但畢竟需要時間。
李鐵山不知道這算不算機會,他隻知道自己手裡的銃已是端平了,槍口對準了那些正在換位的清軍。
但身後哨音冇有傳來,他不敢擅自開銃。一時隻覺得眼前時間極度漫長,心跳更是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視野之中,清軍再度開始動了!
敵人鳥銃手邁過七十五步的距離,還在往前走,兩軍之間距離還在縮短。
七十四、七十三、七十二……
“嘀——!”
一聲長哨音尖銳刺耳,幾乎就在長哨音響起的霎那間,李鐵山立刻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他們第一排三百多杆鳥銃幾乎同時打響,無數破膛而出的炸響混作一團,耳畔皆是密集爆豆聲,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同時肩膀傳來一股大力,像被人狠狠撞了一把。隨著銃口猛地一抬,硝煙從槍口噴湧而出,瞬間在眼前炸開一團白霧。
一時間眼前硝煙瀰漫,什麼都看不清了。
根據步兵操典條例,李鐵山不得停下來去看戰果,所以他機械地按照訓練過無數遍的步驟,射擊完成後立刻開始重新裝填。
李鐵山快速將鳥銃豎起來,槍托杵在地上,左手扶住槍身,右手伸向腰間的彈藥盒。彈藥盒是皮縫的,掛在右側腰帶上,裡頭分成兩格,一格是定裝紙殼彈,一格是備用火繩。
他摸出一枚紙殼彈。
這是軍工局新造的寶貝,和以前那種分裝的彈藥完全不一樣。
李鐵山作為新入伍的赤武營火銃手,他很幸運,手上這杆鳥銃乃是重慶軍工局新造的鳥銃。
他聽說這批次鳥銃口徑規格統一,所以陸公子和軍工局的孫大人商量了很久,研究出來了這種定裝紙殼彈可以對應使用。
紙殼外塗了一層油脂防潮,裡頭包著定量的發射藥,還有一顆球形鉛彈。紙殼的一端擰緊了,另一端留著一個小揪揪,方便咬開。
李鐵山熟練地將紙殼叼在嘴裡,小揪揪朝外,牙一咬便將紙殼撕開,隨即他吐掉紙屑,把紙殼裡的發射藥順著槍管倒進去,再把那顆鉛彈也倒進去,然後他抽出搠杖。
搠杖是插在槍管下頭的鐵桿,一頭粗一頭細。他需要抽出搠杖,調個頭,把粗的那頭塞進槍管,用力往下捅實,再把發射藥和鉛彈壓實。
用了這定裝紙殼彈可謂裝填起來更快,隻需咬開、倒入、壓實便可,更是免了人工掂量火藥的多寡。
但是除了他們這兩百多杆軍工局新造鳥銃之外,其他鳥銃來源卻是五花八門,隻能繼續依賴彈藥分離,用不了固定公差的定裝紙殼彈。
李鐵山腦子想著這些,手中也正有條不紊的裝填。
此時,他身後的短促哨音又響了,這是迭進向前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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