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
朱元璋依舊是埋首禦案之後,批改著手中的奏疏。
此時,東宮的內侍手中捧著奏疏,在謹身殿內侍的指引下,將朱標批改好的奏疏,恭敬地放在老朱禦案身邊。
老朱抬眼審視著送來的奏疏看了會,又繼續埋首批改奏疏。
批改到一半,老朱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便將殿內的內侍叫了過來,吩咐道:
「你去看看太子在做什麼?」
「奴婢遵命!」
內侍走後,朱元璋隨手拿出東宮送來的奏疏,仔細看過之後,發現並無不妥,又拿起一件,同樣冇有問題。
朱元璋笑了一下,放下奏疏,繼續批閱。
不一會兒,內侍返回。
「啟稟陛下,太子現在已經返回春和宮,正在考校皇孫的功課!」
「嗯?」老朱停下筆,錯愕道:「你是說太子已經回了春和宮?」
「回陛下,是的!」內侍低頭道。
聽見內侍這麼說,老朱心裡疑雲更重,按照往日的情況,朱標的奏章都是戌時以後纔會送來,甚至有時臨近亥時才送來。
然後朱標才從文華殿返回春和宮休息,為何今日申時剛過,不僅奏疏送了過來,朱標也返回了春和宮?
剛纔老朱也檢查了奏疏批改的質量,與往日並無出入。
「去,把毛驤給咱叫來!」老朱眉毛緊蹙,吩咐道。
大約過了一刻鐘,錦衣衛指揮使毛驤便站在了謹身殿內。
「今日文華殿可有事發生?」老朱頭都冇抬。
「啟稟陛下,無其他事,不過...」毛驤頓了一下,「不過今日太子召見了曹國公和幾位翰林學士。」
「二丫頭?翰林?」老朱抬起頭,眉毛微挑。
「是的,陛下!」
老朱瞥了眼毛驤,問道:「他們所議何事?」
毛驤低著頭:「回陛下,是太子和曹國公、幾位翰林一起共商奏疏批閱之事!」
「共商奏疏?」老朱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然後又拿起朱標批改的奏疏看了起來。
一件、兩件、三件。
依舊冇有任何發現。
老朱聲音轉冷:「去,查一下,今天的文華殿,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臣這就去查!」
看著毛驤的背影,老朱雙眼微眯,臉上出現一絲不滿。
毛驤出去兩刻鐘的時間,去而又返。
「啟稟陛下,臣已經查明,今日太子召見曹國公和翰林以後,將奏疏發給翰林,由翰林根據奏疏內容擬定條陳,太子審閱後,進行批覆!」
毛驤一五一十地,將調查出來的內容匯報給朱元璋。
「條陳?」老朱眼中閃過一絲慍色,盯著毛驤,語氣漸冷,「你是說,太子讓這些翰林批閱奏疏?」
毛驤頓感周身一冷,強自鎮定道:「陛下,太子冇有讓翰林批閱,而是讓翰林提出處理建議,太子覺得合適,才進行批覆!」
「也就是說,奏疏上的很多處理建議,是翰林提出來的?」老朱冷冷道。
毛驤用衣袖擦了一下額頭:「回陛下,是的!」
「混帳!」老朱怒罵一聲,將手中的奏疏甩在桌子上,對著一邊的內侍道:「去,將太子找來!」
內侍轉身剛走兩步,朱元璋便厲聲道:「回來!」
隨即又看向毛驤:「知道是誰向太子建議此事的嗎?」
毛驤答道:「回陛下,是曹國公!」
「二丫頭?」朱元璋錯愕,眼中閃過怒色,「把二丫頭給咱找來!」
李景隆從文華殿出來後,麵對拱手施禮的黃子澄,李景隆直接選擇忽視,快步地從幾位翰林身邊路過。
李景隆覺的黃子澄就是在搞自己的心態!
我特麼這麼低調的一個人,你居然說我大才?
當著朱標的麵給我上眼藥是吧!
李景隆打定主意,必須和朱標請示,早點出京,不然實在是苟不住了!
即便是路過東華門,李景隆都冇有了心情去勛貴二代們的班房聊天吹牛,坐上馬車徑直返回了曹國公府。
誰曾想,到家屁股還冇坐熱,便被老朱叫到了謹身殿。
老朱麵沉似水,語氣冰冷:「咱問你,讓翰林批閱奏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建議你的?」
李景隆餘光看了眼老朱,暗叫不妙:「回陛下,讓翰林提出理政建議,是臣根據陛下的殿閣學士製度想出來的。」
「嗬嗬!」老朱冷笑一聲,「好個伶牙俐齒!咱問你,你可知罪?」
李景隆心中一凜,抬頭便撞上了老朱那冷冽的目光,瞬間感覺自己被無形的壓力包圍。
李景隆雖然心中慌得一批,但還是保持鎮定:「回陛下,臣不知所犯何罪!」
「好!好!」老朱皮笑肉不笑,「來人,將此人打進大牢,交三法司會審!」
李景隆的身後,兩個錦衣衛快步走來。
李景隆怔住,老朱,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呢?
內閣製度不就是根據你的殿閣學士製度演變來的,我就是往前走了一步,至於嗎?
李景隆裝出一臉焦急、茫然的樣子:「陛下息怒,請陛下明示,臣實在是不知啊!」
老朱老朱冷哼一聲,字字如刀:「你蠱惑太子,欲行復立丞相之實,你說,你該當何罪?」
李景隆愣住了!我啥時候意欲復立丞相了?內閣和丞相那是一回事嗎?
不過一想到老朱的權力慾和控製慾,李景隆也就釋然了!
「陛下,臣所建議,既無復立丞相之意,也無復立丞相之實,臣所為,一切都是為了太子殿下!」李景隆解釋道。
見老朱不為所動,李景隆聲音高了一度,語帶懇切:「舅公!您宵衣旰食,精力充沛,但是表叔與您不同啊!」
說完,李景隆變得神色黯然:「臣自從除服以來,不過數日,深感皇恩浩蕩!但臣每次前往東宮,殿下總是精力不濟、麵帶疲憊之色,臣實在是心疼太子殿下啊!」
「所以你就敢行此僭越之事?」老朱依舊麵無表情。
「陛下,人與人之間,精力、智謀,皆不可同日而語,有壯年而夭者,亦有壽登耄耋者,臣弱冠之年,尚感精力不如陛下,陛下切不可以己之強健,度殿下之勞頓啊!」
李景隆心裡想得明白,為今之計,隻能打朱標這張親情牌,而且必須要把老朱打服!
「一派胡言!」朱元璋大聲怒斥,但氣勢早已不如剛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