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趕到東宮的時候,朱標還在埋頭處理奏疏。
李景隆的目光被禦案上那一摞子奏疏所吸引,又看了眼朱標眉眼間的疲憊,心裡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朱標的病因,很多書籍記載語焉不詳,風疾有之,風寒有之,不過此時,李景隆更願意相信另外一種傳言,朱標是累死的。
「九江來了!坐,孤把這道奏疏批完!」朱標抬頭看了眼,擺了擺手,又繼續伏在案上,繼續批改。
朱標的累,最大的原因便是每日忙不完的奏疏,李景隆看在眼裡,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要不要試一試呢?
朱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洪武末期的腥風血雨,以及建文時期的靖難之役,一切的根源,都在他身上。
李景隆陷入沉思,都冇有發現朱標拿著一本奏疏走到了自己的身前。
「想什麼呢?」
「啊?殿下,臣失禮!」李景隆剛要起身施禮,話說一半,便被朱標揮手打斷,「你我叔侄,勿要多禮!」
李景隆看向朱標手中的奏疏:「殿下召臣來是?」
「你看看這個!」朱標隨手將奏疏遞給李景隆。
「這...」李景隆遲疑一下,自己好像冇資格啊!
「孤讓你看你就看!」
朱標發話,李景隆也隻好接過,看了起來。
「臣湯和奏報:今倭寇犯我浙江佈政使司,臣奉命經略海上,然臣到此走訪發現,
秀、蘭、岱、劍、金塘五山爭利,內相仇殺,外連倭寇,歲為邊患,臣奏請除昌國縣本島居民外,其餘島嶼居民儘皆內遷......」
李景隆粗略一看,眉頭緊蹙,原來是湯和請求遷民的奏疏。
「你怎麼看?」朱標看向李景隆。
「這...」李景隆有些猶豫。
麵對倭患,此時大明將領的處理方式便是築城防禦,而且奏疏是湯和呈上來的,禁海政策也是老朱早就定下的,李景隆心中頓時有些糾結。
禁海防禦倭寇,有冇有效果呢?肯定有,但有多少呢?有限!
而李景隆卻深知遷民的後果,看似求得一時平安,實則與放棄倭寇做大冇什麼區別。
不僅於此,遷界禁海的政策影響,也導致了後世有樣學樣,成為了華夏民族的遺憾之一。
「殿下,臣以為,信國公所奏,合乎常理,但...但稍有短視之嫌!」李景隆還是決定說出來。
「哦?為什麼?」朱標眉毛一挑,耐著性子詢問道。
「殿下,倭寇犯邊,確實可惡,但是信國公此舉,雖然可以解決幾島民眾通倭,互相仇殺的問題,但遷民棄島,實則是給了倭寇一個可以隨時進犯我沿海的前沿基地,後患無窮啊!」
朱標微微皺眉:「冇有居民,便冇有任何補給,倭寇占之無用,如何成為後患?」
李景隆暗道:現在是無用,嘉靖時期都成倭寇大本營了!
李景隆繼續規勸道,「殿下,孤島懸之海外,雖暫無人煙,但在其經營之下,未必不可利用。」
朱標蹙眉,看向李景隆:「依你之言,有何良策?」
李景隆隨即說出自己的想法:「殿下,倭寇之患,不在堵,而在疏剿並用!」
一想到幾乎困擾大明中前期的倭寇之患,李景隆心裡就恨得牙癢癢。
倭寇可不僅僅是東洋人,還有很多沿海的奸商、流寇,他們裡外勾結,殘害百姓,在李景隆看來,全都殺了也不為過。
朱標聞言,眼前一亮,追問道:「何為疏剿並用?」
李景隆:「殿下,倭寇之患,究其根源,無非就是一個利字,禁海以後,沿海幾百萬居民生計被斷,加之奸商勾結,難免有人鋌而走險,勾結倭寇;
至於剿,則是組建水師,主動出擊,凡作惡多端者,處以極刑,而且打造一支水師的花費,並不會比沿岸築城、屯兵的花費高多少!」
從洪武初年,一直到隆慶年間開海,沿海地區的倭患,一直是困擾大明的問題,而為此投入的衛所、軍需不計其數,有這個錢,李景隆寧願組建水師,主動出擊。
「九江,你別忘了,築城和屯兵,並不會花費多少!」朱標笑了笑,提醒道。
「殿下,明麵上花費確實冇有多少,但是築城的徭役徵發、士兵屯田訓練的隱形支出都算上,並不會少多少!」
「尤其是徭役過重,百姓苦不堪言,在臣看來,實在是事倍功半,甚至會起到反作用!」
朱標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愈發變得凝重,開始低頭思索起來。
李景隆也不急,就在一邊靜靜的等著。
「哈!」朱標想通後,嘆道,「聽九江一言,茅塞頓開!」
「殿下過獎了!臣也就是紙上談兵而已!」李景隆謙虛道。
「不!」朱標擺手,麵色嚴肅,「孤認真考慮了你的建議,可行!」
「不過!」朱標話鋒一轉,臉上閃過一絲黯然之色,「涉及到禁海和組建水師,這已經涉及到國策了,不是短期內就能決定的,任重而道遠啊!」
李景隆後背突地一陣涼風,猛然想起,老朱可是留下過「片板不得入海」的祖訓的,這...老朱不會揍我吧!
「不錯!九江,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朱標笑著指了指李景隆,「都說你守孝期間,閉門苦讀,今天你給了孤一個大驚喜!」
看著朱標欣喜的樣子,李景隆心裡咯噔一聲:壞了,一個冇留神,忘記藏拙了!
都特麼的怨倭寇,要不是想滅了你們,我能一股腦說這麼多?
李景隆惶然擺手:「殿下過獎了!臣就是有感而發,至於是否可以施行,都還是未知數!」
「九江切莫自謙,你和表哥一樣,都是能文能武!」朱標讚賞道。
李景隆:「......」
標子,你再這樣,我以後一句話都不說了!
「浙江也屬於你左軍府,九江回去擬個條陳,把具體的想法寫出來,也方便陛下垂詢!」朱標叮囑道。
李景隆很不情願,但是看見朱標期待的小眼神,也隻好答應下來。
朱標看了看時辰,起身道:「好了,孤就不留你了,這還有不少的奏疏要批,等哪天空閒,來孤這裡,陪孤好好說說話!」
李景隆掃了一眼成摞的奏章,嘴角忍不住一咧,標子,你這麼乾可不行啊!
李景隆躬身道:「殿下,臣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但說無妨!」朱標甩了下袖子,示意道。
「殿下,您每天處理這麼多奏疏,天長日久,身體怎能吃得消?」李景隆看了眼朱標微胖的身材,「殿下也應該適當休息纔是!」
一說到休息,朱標神色頓時變得悵然起來,「父皇尚且勞累,孤一個做兒子的,怎敢休息?」
李景隆隨即道:「殿下,臣有一計,可解難題!」
「哦?九江快和孤說一說!」朱標當即拉住李景隆,迫不及待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