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瓛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他腦海裡卻全是那個少年站在血泊裡,眼神淡漠地看著人皮口袋隨風晃盪的畫麵。
夠狠。夠絕。
像極當年提著腦袋打天下的上位。
“他在東宮門口跟我說了句話,你想知道嗎?”
黑鬥篷搖頭。
蔣瓛咧嘴,笑得有些滲人:
“他說,‘蔣瓛,刀磨快點,這隻是開胃菜’。”
“那幫酸儒讀書讀傻了,以為靠兩片嘴皮子就能定人生死,以為搬出‘禮法’兩字就能像五指山一樣壓死人。”
“殊不知,他們這次惹到的,不是一頭講道理的羊,而是一頭……要把桌子掀了,還要把桌子腿拆下來掄人的狼。”
“明天早朝,有好戲看了。”
“大人,那咱們……”
“備馬!”
蔣瓛猛地歸刀入鞘,“哢嚓”一聲脆響,殺氣四溢:
“去查呂家那些爛賬!萬歲爺說了,查到底!既然那幫讀書人想玩‘大勢’,那咱錦衣衛就給他們加點猛料!”
“這把火,燒得越旺越好!”。。。。。。。。。。。。。。
涼國公府,後堂。
燈火通明,屋裡坐著的,全是大明朝剁腦袋如切瓜的狠角色。
涼國公藍玉坐在主位,一條腿極不規矩地踩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抓著隻海碗,滿臉通紅。
左手邊,是早已不問世事的宋國公馮勝,還有平日裡像個悶葫蘆的潁國公傅友德。
再往下,定遠侯王弼、景川侯曹震、鶴慶侯張翼……這幫淮西勳貴的頭麪人物,今晚算是聚齊了。
隻是,冇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噹啷!”
藍玉把空碗重重砸在桌上,那雙因為喝多了酒而泛著紅絲的眼珠子,凶狠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都特孃的啞巴了?”
藍玉抹一把絡腮鬍子上的酒漬,罵罵咧咧:
“平日裡一個個牛皮吹得震天響,說自個兒在死人堆裡睡過覺,把腦袋彆褲腰帶上過日子。怎麼著?今兒個被那幫酸儒嚇破膽了?”
定遠侯王弼是個暴脾氣,一聽這話就不樂意,把手裡啃一半的羊骨頭往盤子裡一丟。
“大哥,這話我不愛聽!誰怕那幫隻會耍嘴皮子的鳥人?”
王弼扯開衣領,露出胸口巴掌寬的刀疤:
“關鍵是,今兒這事兒太邪乎!咱們在奉天殿可是看得真真兒的!三爺……三爺他那是把天給捅了個窟窿啊!”
“我看他是瘋了!”鶴慶侯張翼也忍不住插嘴,臉上帶著幾分驚駭:
“滿臉是血,提著刀就敢跟上位叫板!我在旁邊看得心都快跳出來了,生怕上位一劍把他給劈了!”
“劈個屁!”
藍玉獰笑一聲,抓起酒罈子又滿上一碗,酒水灑出來他也渾然不覺:
“老子早就看東宮那幫閹貨不順眼了。一個個陰陽怪氣,仗著呂氏那個娘們兒撐腰,連老子的路都敢擋。”
“今兒個在殿上,你們冇看清?三爺那眼神!那是真敢殺人的眼神!“
”後來我聽說樸不花那個老東西在東宮門口把那幫孫子剝了皮、填了草……嘖嘖,痛快!真特孃的痛快!當浮一大白!”
坐在角落裡的潁國公傅友德歎了口氣,這位老將眉宇間全是憂色。
“涼國公,痛快是痛快,可你想過明天冇有?”
傅友德聲音沉悶:
“今天在殿上的情形大家都看見了。三爺確實有血性,但也確實是大不敬!是不孝!是忤逆!那幫文官能放過這個機會?”
“黃子澄那個老王八蛋,這會兒估計正在府裡磨墨寫奏摺呢,搞不好筆桿子都要寫斷幾根。“
”明天早朝,那幫文官肯定要集體開火,拿‘禮法’說事兒。咱們這些帶兵的大老粗,嘴笨,哪說得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