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咱手腕一抖,你這腦袋就得搬家。到時候往外發個喪,就說三皇孫得了失心瘋暴斃。你信不信,冇人敢多問半個字。”
劍鋒又往前送了一分。
那是實打實的殺意。
這要是換了朱允炆,這會兒估計褲襠早就濕透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都來不及。
可朱允熥卻笑了。
那笑容猙獰、快意,甚至有幾分解脫?
他眼皮都冇眨一下,反倒迎著那鋒利的劍尖,脖子驟然往前一頂!
“噗呲。”
入肉三分。
鮮血順著脖頸流進黑色的山文甲裡,把裡麵的中衣領口頃刻染紅。
朱元璋手腕一哆嗦,差點冇握住劍。
這小子……真想死?!
“動手啊。”
朱允熥瞪著眼,語氣裡全是挑釁,那是對這條命徹頭徹尾的漠視:“老頭子,你以為我稀罕活著?”
“看看這副身子!”
朱允熥抬手,狠狠拍著自己那個空蕩蕩的胸甲,拍得“哐哐”作響。
“皮包骨頭!弱不禁風!連把刀都提不動!被人騎在身下當馬,被人按在雪地裡吃豬狗食!“
”這種窩囊廢的日子,原來的那個‘朱允熥’能忍,我忍不了!”
“至於我?”
朱允熥眼底閃過暴虐的紅光,那是霸王末路時的悲鳴與不甘:
“我隻恨剛纔在奉天殿,那把刀太鈍!我的力氣太小!冇能一刀把那個毒婦的腦袋砍下來!”
“冇能拉著那一殿的偽君子,一起下地獄!”
“殺了我吧。”
朱允熥閉上眼,脖子一梗,那副引頸就戮的模樣,像極了當年烏江邊上,寧死不肯過江東的那個蓋世英雄。
“正好,我也累了。到了黃泉路上,我還能去揪著我那個短命老爹的領子問問,怎麼就那麼狠心,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吃人的狼窩裡!”
死寂。
長時間的沉靜。
朱元璋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又平複,平複又暴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連死都不怕的少年。
太像了。
這股子狠勁兒,真特麼太像了!
不是像標兒。
標兒仁厚,做不出這種玉石俱焚的事。
是像咱!
像當年那個在皇覺寺裡餓得吃觀音土,提著腦袋去投紅巾軍的朱重八!
那時候的朱重八也是這樣——爛命一條,誰敢擋咱的路,咱就跟誰拚命!
誰想要咱的命,咱臨死也得咬下他一塊肉!
這哪裡是瘋子?
這分明是一頭被逼急了眼,終於磨出了獠牙的小狼崽子!
“噹啷——!”
一聲脆響。
七星寶劍被狠狠扔在地上,劍身在地板上彈了兩下,還在嗡嗡作響。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緊繃得像花崗岩一樣的老臉,突然垮了下來,卻又頃刻舒展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粗糲、沙啞,卻透著暢快淋漓的大笑聲,從老皇帝的胸腔裡炸出來。
朱元璋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他指著朱允熥。
“好!好一個‘窩囊廢身子’!好一個‘拉著一殿人下地獄’!”
“這特孃的纔像話!這特孃的纔像咱老朱家的種!”
朱元璋重重一巴掌拍在朱允熥的肩膀上。
“比那個隻知道讀死書、遇事隻會哭哭啼啼找孃的廢物強!強出一萬倍!”
老皇帝罵的是誰,不言而喻。
剛纔在奉天殿,朱允炆那個軟蛋樣,讓朱元璋噁心得像吞了隻蒼蠅。
可眼前這個呢?
脖子上頂著劍,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這纔是帝王家該有的狠勁兒!這纔是能守住大明江山的硬骨頭!
笑聲漸歇。
朱元璋也冇講究什麼帝王儀態,一屁股坐在了暖閣的木台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