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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健、謝遷憤然辭官離去的訊息,如同狂風席捲整個紫禁城,頃刻間震動朝野。
內閣三位輔政大臣,一夜之間去其二,本就因昨日貪腐證據一事人心惶惶的文官集團,徹底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有人悲憤不已,叫囂著要聯名上疏,請陛下召回兩位閣老;有人惴惴不安,生怕新帝雷霆手段蔓延,殃及自身;更有人心思浮動,看著空出的內閣之位,暗藏起爭權奪利的心思。
滿朝文武議論紛紛,朝堂局勢看似搖搖欲墜,稍有不慎便會引發更大動盪。
劉瑾等近侍更是心急如焚,接連在禦書房外踱步,數次想入內勸諫,卻又忌憚陛下的威嚴,不敢貿然打擾。在他們看來,陛下一口氣逼走兩位輔政大臣,實在太過冒險,如今內閣空虛,文官人心浮動,若是無人穩住局麵,遲早會出大亂子。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朱厚照,卻依舊鎮定自若。
他端坐在禦書房龍椅上,手中捧著書卷,神色平靜,彷彿外界的喧囂都與他無關。他很清楚,劉健、謝遷雖走,但文官集團根基尚在,若是一味強硬打壓,勢必會激起全員反抗,導致朝政癱瘓,這絕非他想要的結果。
打壓一批,拉攏一批,分化瓦解,各個擊破,纔是製衡朝堂的王道。
而此刻,留在內閣的最後一位輔政大臣——李東陽,便是破局的關鍵。
弘治朝三大輔臣,劉健剛烈、謝遷耿直、李東陽隱忍。三人向來同氣連枝,共掌內閣,是文官集團最堅實的支柱。但李東陽與前兩位不同,他性情溫和,處事圓滑,更懂審時度勢,雖心懷社稷,卻從不做極端之舉,多年來在朝堂上左右逢源,既保全了自身,也暗中護住了不少朝臣。
劉健、謝遷憤然辭官時,李東陽未曾一同逼宮,也未曾即刻離去,這份遲疑,便是朱厚照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傳朕旨意,召內閣大臣李東陽,入禦書房覲見。”朱厚照放下書卷,沉聲吩咐道。
旨意傳下,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身著青色內閣官服的李東陽,便匆匆步入禦書房。
他年近六旬,麵容儒雅,眉眼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憂慮。昨日劉健、謝遷與陛下對峙,他全程看在眼裡,今日兩位同僚憤然辭官,他心中更是五味雜陳。同為輔政大臣,他既痛心君臣失和,也擔憂朝堂動盪,可他更清楚,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眾人眼中那個年少可欺的君主。
“臣,李東陽,參見陛下。”李東陽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冇有了往日輔臣的矜傲。
“李愛卿免禮,賜座。”朱厚照語氣平和,全然冇有了昨日對待劉健、謝遷的冷硬,反倒多了幾分溫和。
待李東陽落座,朱厚照率先開口,目光直視著他,語氣誠懇:“朕知道,愛卿心中,此刻定是滿腹疑慮,或許也在責怪朕,執意準許劉、謝二位愛卿辭官,致使朝堂動盪。”
李東陽心頭一震,連忙躬身:“臣不敢。陛下乃九五之尊,朝堂決策,自有聖慮,臣不敢妄加揣測。”
“愛卿不必遮掩。”朱厚照輕輕擺手,語氣淡然卻字字清晰,“劉健、謝遷,身為先帝托孤重臣,不思輔佐朕安定社稷,反倒以辭官要挾君王,目無君上,此舉,若是縱容,日後滿朝文武紛紛效仿,皇權何在?朝綱何在?”
“朕並非要驅逐老臣,更非要與文官集團為敵,而是要整肅朝綱,厘清君臣本分。為臣者,當忠君報國,直言進諫無妨,但絕不能以權謀私、以清議裹挾君王,這是朕的底線。”
一番話,坦誠直白,既點明瞭劉健、謝遷的過錯,也表明瞭自已的立場,冇有絲毫遮掩,反倒讓李東陽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幾分。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陛下聖明,劉、謝二位大人,確是性情太過剛直,行事失了分寸。隻是二位大人皆是忠心於大明,並無二心,如今驟然離去,恐文官人心浮動,朝政無人打理,還請陛下三思。”
“朕正是為了穩住朝政,才特意召愛卿前來。”朱厚照眼神一凝,語氣變得鄭重,“劉、謝二人已去,如今內閣,唯有愛卿一人,資曆深厚,威望卓著,且多年來恪儘職守,為大明鞠躬儘瘁,朕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朕今日便下旨,加封愛卿為內閣首輔,總攬內閣事務,輔佐朕處理朝政,穩定朝堂局勢。”
內閣首輔!
李東陽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朱厚照。
他本以為,陛下清洗了劉健、謝遷,接下來便會清算內閣舊臣,自已即便不被罷官,也會被邊緣化。可萬萬冇想到,陛下非但冇有打壓他,反倒將內閣首輔的重任,全權托付於他。
這是極大的信任,更是沉甸甸的重托。
“陛下,臣……臣資曆尚淺,恐難以擔此重任,還請陛下另擇賢能。”李東陽連忙起身推辭,心中依舊驚疑不定。
朱厚照站起身,緩步走到他麵前,語氣堅定:“愛卿無需自謙。滿朝文武,能擔此任者,唯有愛卿。朕知道,愛卿心懷天下,不願看到大明陷入動盪,如今正是需要愛卿挺身而出,輔佐朕安撫朝臣,理順朝政,安定人心。”
“朕向你保證,隻要你忠心輔佐,朕必不輕辱老臣、不濫殺無辜,一切以大明社稷為重。朕要的,是君臣同心,而非對立廝殺。”
帝王的話語,誠懇而有分量,目光清澈堅定,冇有絲毫算計。
李東陽看著眼前這位年少卻沉穩睿智的帝王,心中百感交集。
他與劉健、謝遷情誼深厚,自然不願與之決裂,但他更明白,如今的局勢,若是自已也憤然離去,內閣徹底崩塌,文官集團徹底失控,大明江山才真的會陷入危局。
留下來,並非妥協,而是為了穩住大局,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為了天下百姓。
況且,陛下此番舉動,分明是有意分化文官集團,給文官集團留有餘地,並非要趕儘殺絕。自已成為內閣首輔,既能穩住朝堂人心,也能在帝王與文官之間,尋得一個平衡,避免君臣矛盾進一步激化。
思慮再三,李東陽心中終於有了決斷。
他躬身跪地,對著朱厚照行大禮,聲音沉穩而堅定:“臣,李東陽,遵旨!願竭儘所能,輔佐陛下,安定朝綱,死而後已!”
一句話,徹底敲定了局勢。
朱厚照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意,親自上前,扶起李東陽:“有愛卿這句話,朕便放心了。往後,朝堂事務,多多勞煩愛卿。”
李東陽起身,心中再無遲疑,看向朱厚照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恭敬。
次日,聖旨下達,加封李東陽為內閣首輔,總攬內閣政務,同時安撫朝中文官,宣佈既往不咎,隻要安心履職,陛下便不再追究此前之事。
聖旨一出,原本躁動不安的文官集團,瞬間安定下來。
有李東陽這位文官元老坐鎮內閣,相當於給了所有文官一顆定心丸,他們深知,陛下並非要徹底打壓文官集團,朝堂不會再掀起更大的清洗風波。
原本群龍無首、暗流湧動的朝堂,憑藉著對李東陽的拉攏,瞬間穩住了局麵。
劉健、謝遷留下的權力真空,被李東陽平穩接手,內閣得以正常運轉,文武百官各司其職,朝堂秩序迅速恢複。
劉瑾站在一旁,看著這一番行雲流水的操作,對朱厚照的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不動一刀一槍,僅憑拉攏一人,便徹底分化了文官集團,穩住了岌岌可危的局勢,陛下的權謀手段,實在深不可測。
朱厚照站在禦書房窗前,看著窗外漸漸平息的朝堂風雲,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拉攏李東陽,隻是第一步。
穩住局勢之後,接下來,便是徹底清理朝堂蛀蟲,整頓軍務,推行新政,一步步將大明的權柄,牢牢握在自已手中。
屬於他的時代,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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