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大明元輔 > 第13章 異動(九)驚人之議

大明元輔 第13章 異動(九)驚人之議

作者:雲無風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5-06-10 07:28:39

-

自數月前從南京回返,沈一貫在朝中就變得沉默起來,在內閣中更是顯得可有可無,甚少發表意見。不知是不是為了配合這種自我封閉,他也賣掉了原先闊氣的宅府,將住處搬到北城最東南角的明時坊盔甲廠附近,過起了半隱居式的生活。

盔甲廠顧名思義,原是朝廷官營的盔甲製造機構,後來因為軍工私營改製之故,此處逐漸凋敝,多年來荒廢不堪。但由於畢竟是朝廷的軍工生產場所,也冇有什麼閒雜人等於敢覬覦,因此倒也使得其周邊頗為安靜,吸引了一些喜歡鬨中取靜的人士前來附近置業。

不過,不久前高務實將新式火器生產技術授權轉讓給官辦工場,讓官營軍工開始重新恢複生產,使得朝廷在軍工產業方向的新態勢已經發生變化。

盔甲廠雖然並非火器產業,但京華同樣向他們轉讓了一些冶金鍛造的相關技術,使得其能以京華所產鋼鐵為基礎,生產造價更低但質量更佳的甲冑,由此逐漸恢複生機,又開始熱火朝天的開動了生產。

總之,以京華為首的一批民營軍工企業開始與官營企業產生互動,形成某種優勢互補的產業集群。或許有人要問,明明私營軍工就能乾好,為什麼非要把官營工場拉進來分一杯羹呢?

除了當時高務實著重考慮的私營軍工容易形成壟斷——即由於缺乏競爭而造成技術迭代變慢,和可能出現私營軍工集團挾持朝廷財政、政治上尾大不掉之外,還有一方麵考慮,就是降本增效。

什麼?官營工場加入其中還能降本增效?還真是,因為官營工場原有的匠戶體係尚未被廢除,而眾所周知,匠戶待遇極低。這就意味著,將相對簡單的工作交給朝廷的匠戶在官營工場進行,可以極大壓縮生產成本。

那麼,質量如何確保呢?這個其實簡單,通過對成品的嚴格把關,確定合適的獎懲製度並嚴格執行就能確保。

以生產製式化萬曆三式火槍的槍管舉例,京華方麵將技術和原材料交給官營工場,自己負責最後的總裝,那麼京華就要負責驗收合格的槍管。官營工場生產的槍管被要求附帶數字編號,從編號可以倒查到具體生產這根槍管的工匠。

此時,京華通過確定到生產人的製度管理,假設要求良品率為95,官營工場的工匠甲生產100根槍管,有96根槍管合格,那麼按照每一根合格槍管獎勵1錢銀子為標準,就可以獎勵工匠甲九兩六錢的賞銀。

同樣的要求下,工匠乙生產100根槍管,隻有94根槍管合格,那麼按照低於95良品率罰冇一兩銀子為標準,由官營工場扣除工匠乙一兩銀子的工錢。

這裡的一個關鍵在於,京華隻負責給獎,官營工場隻負責扣錢,兩者不能由同一方兼理。另外,在京華兵工之外,京華總部還要不定期檢查賬目、調研官營工場工匠,確保勞資雙方冇有私下默契等等……總之會有一係列配套製度。

話說回來,如果有人要問,你高務實作為穿越者,不覺得這些朝廷匠戶被壓榨得太狠,而你有解救他們脫離苦海的道德義務嗎?

呃,他確實自覺有此義務,但作為一個務實改革派來說,他更知道有些事隻能一步步來。就如同餓紅眼了的人,如果陡然暴飲暴食,那是真會猝死的。

按照現如今的階段,私營軍工已經發展得不錯了,可以開始回過頭來帶動更多的“就業”,因此給認真做事的工匠按照良品率給獎,本身就已經是給他們提供了相較於以往更高的勞動所得,高務實自問並冇有違背自己的道德良知。

當然,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要防止京華給了獎,而官營工場卻因此悄悄剋扣工匠基本薪酬的情況。不過,這就是朝廷方麵的監督問題了,隻能在朝廷政策和執行層麵解決,京華兵工幫不上忙。

由於盔甲廠重新開工,沈一貫的大學士府欲圖安靜而不可得,府中之人多有抱怨,總盼著老爺趕緊搬家。

可惜,這一次沈一貫好像對這些事都不在意了,任憑盔甲廠偶爾晚上還在加班都不肯挪窩,甚至私下表示:“致仕近矣,其何急哉?”擺出一副隨時等著被罷官的樣子,搞得全府上下都失了心氣,隻等著跟隨老爺回鄉南下,安度下半生。

然而,就在沈大學士府已然死氣沉沉的今夜,忽然有一位意外的訪客悄然前來,引得沈閣老半夜披衣而起,小心翼翼地在後書房接待了此人,還給所有知道此事的家丁侍女下達了封口令,嚴厲要求不得外泄訊息。

書房之中,來人很是愜意地飲下半杯熱茶,慢條斯理地輕笑道:“閣老這新邸著實地段不佳,都快半夜了,怎的還如此吵鬨?”

沈一貫看起來也如往常一般氣度儼然,聞言隻是微微一笑:“朝廷工場蕭條有年,今重獲生機,實乃幸事。老朽忝為輔佐之臣,於其中竟無分毫助益,已然慚愧,今見其複,當為賀矣,焉能抱怨?

至於何以夜半趕工,據聞乃是西域騎兵急需具裝以降低傷亡,因此按仿京華章程,做了個名為‘三班倒’的製度出來,加急製造騎兵甲冑馬具,以平邊陲之患。”

來人哈哈一笑,道:“聽說沈閣老自回京以來,安做‘舉手閣老’,不問政事久矣,卻不料朝廷大小諸事仍在閣老丘壑之間……嘖嘖,看來閣老並不似旁人所見一般,真個服了那位攝政公爺嘛!”

“護軍此言謬矣,老朽雖不問事,終歸人還在閣,焉能兩眼一抹黑?”沈一貫輕輕搖頭說道,頓了一頓,又道:“護軍漏夜來訪,想來不會是專為恥笑老朽吧?”

兩聲“護軍”,道出了來人身份。所謂“護軍”,乃是以唐朝“護軍中尉”雅稱變化而來,此職在唐中後期往往特指“神策軍護軍中尉”,而神策軍則是當時朝廷的中央禁軍。由此類比,在大明掌握所謂“中央禁軍”的宦官,也就被雅稱為“護軍”了。

誰是掌握中央禁軍的宦官呢?自然是禦馬監掌印大太監。因此,來人的身份便在這兩聲“護軍”中顯露出來,正是李文進。

李文進嗬嗬一笑,道:“沈閣老近日雖是遭了些許打擊,但朝中門生故吏遍天下,又何必如此自鄙?說起來,真要自鄙的,反倒是咱家纔對。”

沈一貫微微挑眉,但馬上搖頭道:“護軍此言真是令人詫異……您手握禁軍,又掌皇店、馬場,可謂兵權財權俱在掌握。況且護軍乃今上親舅,慈聖皇太後跟前寵弟,所謂自鄙之說,委實令老朽無言以對。”

“誒,閣老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李文進長歎一聲,做出一副憂慮萬分的模樣,黯然道:“咱家雖然素無大誌,但老了老了,總也還想著再進最後一步,也好安心告老。可惜,如今這張老臉不好用了呀……”

李文進唉聲歎氣地唏噓了一番,又接著道:“那位攝政公爺寧可從南京扒拉來一個後生小輩,也不肯讓咱家被人叫一聲廠督,真是枉我當年還多次出手相助於他。

不僅如此,咱家那大外甥也忘了舊日之情,非但不顧咱家心意,將廠督一職做了人情給那位攝政公爺,甚至還愈發重用起劉平那小兔崽子來,打算讓他接替咱家這護軍之職……

閣老您看,相較於依舊門生故吏遍天下的您老,咱家這孤家寡人的,一旦失了聖眷,可不是更讓人糟心麼?”

沈一貫心中有些驚訝,田義被高務實推薦為東廠提督一事他是知道的,但李文進覬覦此職他卻不知。按照他一貫的看法,東廠提督雖然極具權柄,但相較於禦馬監掌印而言,財權方麵反而大大不如。李文進愛財,按理說應該更安於繼續做他的護軍纔對,想不到他居然想做廠督?

不過,此事隻是李文進一麵之詞,是否為真尚且難說,但他說皇上有意讓劉平取代他的禦馬監掌印之職,這一點倒是真有可能。畢竟劉平現在打理著南洋的八萬頃皇田,據說每年為內帑進獻甚多,而且還在逐年提高。

按著這一趨勢,皇上有意讓他取代李文進做禦馬監掌印大太監好像也在情理之中,畢竟禦馬監本來就掌著內廷在宮外的財權。

沈一貫心思電轉,忽然明白李文進為什麼急了。失去禦馬監掌印大太監的職位,不僅是失去了巨大的權柄,而且也失去了一個極易撈錢的位置。更何況以他財中餓鬼的風格,做了這麼些年的禦馬監掌印,鬼知道禦馬監如今有多少爛賬難以敉平。

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忽然讓劉平取代他,而劉平又不管不顧的查賬……嘿,隻怕慈聖皇太後那裡都要黑下臉來罵他一頓了。至於皇上這邊麼,可不好說會是如何反應呀!畢竟皇上對錢財可也看得緊要呢。

“老朽近來無心他事,還真不知內廷之中有如此多的變化。”沈一貫露出一副同病相憐的模樣,苦笑道:“不過,護軍來老朽處說這番話,似乎也無用處。老朽如今一心待黜,縱使有心幫護軍一把,卻也無此本事呀。”

李文進搖了搖頭,道:“雖說你我如今同是天涯淪落人,不過卻也未必隻能束手待斃。那位攝政公爺雖然權傾天下,但他這些年來動不動就擅改祖宗舊製,早已是仇敵滿朝。

若是尋常時節,大夥兒確實奈何不得他,隻能任由他作威作福、擅權亂政。不過,眼下卻有一個極好的機會,隻要你我……及另一些貴人聯手,就能趁機一舉將其拿下,從此撥亂反正,還朝廷一個朗朗乾坤!”

沈一貫眉頭一跳,卻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模樣,詫異道:“護軍此言從何說起,難不成是因為他今日小恙?我勸護軍莫要操切,須知此人素來強健,多年來百病不侵,如今他年未不惑,恐怕隻是因著突然變天而偶感風寒,堪堪地將養兩三日,便即無礙了,又哪裡算得上什麼機會?”

“機會麼,既要天予,亦要人爭,豈有坐等兔子撞死在跟前的道理?”李文進微微眯起眼睛,道:“閣老說他或許隻要將養兩三日便可無礙,咱家就權當真是如此吧,不過……倘若這兩三日之間,咱們就能成事呢?”

沈一貫眼角猛跳,一顆心也懸了起來砰砰直跳,但麵上卻依舊繃著,深吸一口氣,問道:“哦?卻不知護軍有何妙法,能在這兩三日之間顛倒乾坤?”

李文進見他上鉤,反而不急著說自己的妙法了,倒過來問道:“法子自是有的,不過閣老稍安勿躁,咱家有件事得先問一問閣老……”說罷便不再開言,隻是看著沈一貫,等他主動接茬。

沈一貫心中暗罵,但還是忍不住道:“護軍請問。”

“是這樣,”李文進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問道:“若皇爺忽然有個不忍言之變,臨崩前留下遺詔,以太子過於年幼……或者隨便什麼由頭,下詔廢太子而立福王……您看朝中能有多少官員支援此舉?”

沈一貫大吃一驚,猛地站了起來,大袖一揮:“不可能,絕不可能……我是說,朝中不可能有人支援!”

李文進冷冷地看著他,問道:“為何?”

“太子乃是嫡子,名正而言順!”沈一貫長出一口濁氣,無奈道:“護軍莫不是忘了,當初高日新之所以能贏得國本之爭,靠的就是這個‘嫡’字!我心學派當時力推皇長子而摒皇三子,本已逐漸占據輿論上風,也正是因為皇嫡子誕生,這才被他一舉逆轉,從此在各個方麵都被他壓著一頭,終於淪落至此……難道護軍從中還看不出來,這名正言順有麼重要麼?”

“哦,咱家明白了。”李文進居然麵不改色,反而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家修改一下說法……倘若不僅皇上駕崩,太子也意外夭折呢?此時,閣老是否能讓朝中百官讚同福王繼位?”

沈一貫震驚異常,他當然知道李文進的“倘若”意味著什麼,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在略一沉思之後就搖了搖頭,道:“不能。”

“為何?”李文進追問道。

“高日新。”沈一貫冷冷地道:“如今這朝中百官,已經高日新數次清洗,即便老夫能說服剩下的一些心學官員,聲量也遠不如他那一邊。更何況,若真發生護軍所言那些大事,恐怕朝中局勢也已不是光憑聲量就能決定。

彼時彼刻,能調動京北大營禁衛軍的,隻有高日新;能讓五軍都督府諸位勳貴言聽計從的,隻有高日新;能讓京師各大報業操弄輿論的,依然唯有高日新。

如此局麵,護軍以為老夫能做什麼?甚至,老夫鬥膽問一句,彼時護軍自己又能做什麼?難不成護軍能保證,那近七萬天下精銳的禁衛軍,居然打不破這京師城門?”

啪!啪!啪!啪!

李文進撫掌讚道:“閣老果然英睿,一眼看破此中兩大關竅。”

沈一貫卻冷著臉道:“既然護軍也知道隻要高日新還在,禁衛軍又聽命於他,事情就根本成不了,那卻為何還要開這等玩笑,莫非是來消遣老夫?”

李文進輕哼一聲,冷笑道:“那咱家若是敢說,這兩三日之間禁衛軍不會有何異動,而高務實……縱然不死,聲音也出不了靖國公府呢?”

----------

ps:昨天兒子發燒嘔吐,忙了一晚上,今天他略有好轉,但也是咱兩口子伺候著。誰料到了晚上,他媽媽也說有症狀了,現在在懷疑這波是甲流還是新冠……我剛纔跟她說,按照前兩年的規律,你倆鬨完估計就要輪到我了。

唉,不是,我前不久纔剛病過,不會真的又來一次吧?麻了。

感謝書友“今年多久”的8張月票支援,謝謝!

感謝書友“書友”的8張月票支援,謝謝!

感謝書友“曉愛古月”的6張月票支援,謝謝!

感謝書友“雲覆月雨”、“冇良心的黑狼”、“o尚書令”、“tiald”的月票支援,謝謝!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