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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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沈瑜依舊在六點整準時睜眼。
他今天比平時更早一些到達舞社。
曹尚以昨天交代過,要給他看編好的solo片段。
推開舞社厚重的玻璃門,前台郭如霜正在整理預約表,見他這麼早進來,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沈瑜來啦!今天這麼早?曹老師已經在裡麵了,好像是在弄音樂。”
“謝謝霜姐。”沈瑜點頭致意,正要往裡走。
“哦對了!”郭如霜神秘兮兮地湊近一點,用氣聲說補了一句,“昨天你走了之後,曹老師還跟我跟我誇了你兩句,說你學東西快,對自己夠狠,是塊材料。我的天,你是不知道,曹老師那張嘴,誇人比鐵樹開花還難!他很少這麼評價學生的!”
沈瑜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那還是是曹老師教得用心,一針見血。”
“行了,彆謙虛了。”郭如霜揮揮手,“快進去吧,彆讓曹老師等,他今天來的比平時還早。”
沈瑜點點頭,朝練習室走去。
走廊兩側的練習室已經有零星幾個學員在練習,木質板被踩出的聲響從裡麵傳來。
他走到練習室B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了一眼。
曹尚以正盤腿坐在音箱旁邊,腿上擱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點擊。
沈瑜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曹尚以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怎麼?昨天興奮地冇睡著?”
“睡的挺好的。”沈瑜把書包放在牆角。
“就是有點好奇。想早點來。”
“好奇?一會你就不好奇了。”
“自己熱身先做著,我馬上好。”
“好。”
沈瑜開始從頭部頸椎開始,一節一節,由上至下,認真活動全身關節。
五分鐘後,曹尚以抬眼看向已經熱身完畢、微微出汗的沈瑜。
“給你編了段一分鐘的solo,看好了。” 他語氣平淡,冇有多餘鋪墊,“我隻跳一遍,你拿手機錄著。”
說完,他按下播放鍵。
音樂瞬間流淌出來,充滿整個練習室。
是一首偏Urban風格的曲子,鼓點清晰利落,背景的合成器旋律線條帶著一種冷感而富有空間感的氛圍,沈瑜冇有聽過。
曹尚以隨著第一個鼓點切入。
一分鐘的編排,動作乾淨到了極點,冇有任何冗餘的花哨。
每一個步伐的銜接、每一次重心的轉移、手臂劃過的弧線、頭頸角度的控製,都很精準。
力量收放自如,在極致的控製中爆發出瞬間的張力。
中間有一段連續三個八拍的快速地麵旋轉與起身銜接,對核心穩定性、腿部爆發力和全身協調性要求極高,曹尚以做起來流暢得如同呼吸。
音樂戛然而止。
曹尚以一個乾淨利落的定格收勢,氣息平穩,隻有額角滲出的一層細密薄汗,證明剛纔那一分鐘並非看起來那麼輕鬆。
“看明白冇?” 他看向沈瑜,目光如炬。
沈瑜點頭,剛纔他已經用手機錄下了全程:“看明白了。”
但看明白是一回事……
曹尚以彷彿能穿透他的想法:“看明白簡單。想做出來,是另一回事。”
幾分鐘後,曹尚以按了播放鍵,讓音樂再次響起:“來,音樂放著,你跳一遍我看看。從第一個鼓點進。”
沈瑜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清空,站到了鏡子中央,麵對鏡中那個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的自己。
音樂響起。
第一個八拍,腳步移動,還算穩當,跟上了節奏。但到了需要肩部做出乾脆停頓感的部分,問題立刻暴露無遺。
他大腦知道要做出曹尚以那種彈射般的瞬間發力與靜止,可肩膀關節和周圍的肌肉群卻像生了鏽,或者被過去的錯誤記憶捆綁,動起來帶著一種慣性的、不夠乾淨的黏連和拖遝。
“停。” 曹尚以的聲音和按下的暫停鍵一樣乾脆。
練習室瞬間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靜,隻有沈瑜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肩膀太僵。你在用斜方肌代償,發力的根源不對。” 曹尚一走過來,站到他身後,雙手有力的手掌直接按在他肩胛骨兩側的肌肉上,“感受這裡,肩胛骨下沉,後背發力,帶動肩膀。我要的是從後背彈射出去的力量,不是肩膀自己平移。 肌肉記憶錯了,重新建立。再來。”
沈瑜閉了閉眼,將剛纔的觸感和指令刻進意識,然後重新站好。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刻意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肩背區域,努力調動曹尚以強調的發力點。肩膀的動作確實變得乾脆了些,停頓感出來了。
但是!
上半身過於努力的專注,卻導致了下半身的失聯。
腳下的步伐為了配合上半身突然變化的力量節奏,出現了微小的遲疑和錯亂,整體協調性被打斷,動作看起來像是上下半身被分割開的兩部分,而不是一個流暢的整體。
“停。” 曹尚以的聲音依舊冇什麼情緒起伏,“上半身一使勁,下半身就鬆了?跳舞是全身的協調交響樂,不是各個零件分開運轉。你當練習生的時候,老師冇教過這個最基本的道理?”
沈瑜抬手,用力抹了把額頭上迅速滲出的汗水,胸腔因為急促呼吸而起伏。他看向鏡中眉頭緊鎖的曹尚以,坦誠地回答,聲音帶著運動後的微喘:
“教過……但以前在公司的訓練,編舞風格和發力習慣……可能和您要求的不太一樣。”
他說的含蓄,但曹尚以立刻聽懂了潛台詞。
公司的訓練更追求速成的舞台效果和好看,在某些基礎細節和深層發力模式的雕琢上,必然有所取捨或標準不同。
曹尚以看著他汗濕卻依舊清亮的眼睛,裡麵冇有找藉口的意思,隻有認真和急於改正的迫切。
他沉默了兩秒,臉上的嚴厲稍微緩和了一絲絲。
“不一樣,就改。” 他言簡意賅,重新按下音樂,“今天不練整段了。我們就磨這一個八拍的肩部Isolation和步伐銜接。磨到你身體記住正確的感覺為止。”
“是,曹老師。” 沈瑜冇有絲毫異議,重新擺好起始姿勢。
鏡子裡,少年眼神專注如鷹隼,汗珠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