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66章 搶種冬麥

濟源鐵山至黑石嶺，百裡官道全線貫通。

陽光直射在青灰色的平整路麵上。一輛接一輛的四輪過載馬車首尾相接，綿延數十裡。車廂裡堆滿暗紅色的鐵礦石。

四匹挽馬並排拉拽。車輪是包了厚鐵皮的實木。數千斤的重壓碾過路麵，沒有揚起半點塵土，隻留下一陣低沉的摩擦聲。

趙晨騎馬跟在朱瞻墡身側，翻開手裡的賬冊：“殿下，今日運抵黑石嶺的礦石，突破三十萬斤。運力比以往翻了十倍。騾馬損耗降至零。沿途設定了三個加水喂料的驛站，車隊日夜不停。”

朱瞻墡看著源源不斷的車隊，微微點頭。

工業的血液是礦石，血管就是道路。這條百裡水泥路，徹底打通了黑石嶺重工業基地的任督二脈。

“殿下。”趙晨收起賬冊，指了指路邊的田地，“路修通了，但兩邊的地還荒著。洪水退了半個多月，淤泥都幹透了。”

朱瞻墡勒住韁繩。

他轉頭看向一望無際的中原大地。洪水肆虐過的土地呈現出深黑色，那是極其肥沃的淤泥。

“今天初幾？”朱瞻墡問。

“回殿下，八月二十。再有五天就是白露。”

“白露早，寒露遲，秋分種麥正當時。”朱瞻墡調轉馬頭，“傳令下去。開封、懷慶、歸德三府，下轄十七縣，全麵停止招募閑散勞工。”

趙晨一愣：“殿下，咱們黑石嶺的洗煤廠和焦化廠正缺人手……”

“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朱瞻墡語氣不容置疑，“工業要發展，飯碗必須端在自己手裡。河南絕收了一季，冬小麥必須種下去。告訴張輔之和李青，十七縣三府城，全麵勸農。”

“屬下遵命。但災民手裡沒有種子，也沒有口糧，怎麼種？”

朱瞻墡抽出腰間的馬鞭，指向後方的陳留縣城：“皇家商會出資，按人頭下發冬小麥種子。凡是返鄉種地的壯勞力，每人再發三個月的口糧。”

“秋分之前，十七縣的麥種必須全部下地。辦不到的縣令，自己把烏紗帽摘了。”朱瞻墡一夾馬腹，朝著黑石嶺疾馳而去。

……

陳留縣衙外，寬闊的青石廣場上。

幾百輛闆車整齊排列。車上堆滿裝滿麥種的麻袋，旁邊是成筐的糙米和麵粉。

李青穿著官服，站在台階上。他手裡拿著一個銅皮捲成的擴音筒。

“襄王殿下有令！”李青的聲音通過擴音筒，傳遍整個廣場，“每人發放三個月糧食！各回各村，搶種冬小麥！”

廣場上聚集著上萬名災民。人群瞬間沸騰。

孫大牛擠在隊伍最前麵。他手裡攥著上個月剛發的工錢，背上背著一個破舊的鋪蓋卷。

“大牛哥，咱們不在工地幹了？”旁邊一個年輕漢子問。

孫大牛拍了拍肩上的麻袋，“管事的說了，先回去把麥子種上，種完了婆娘在家看著，咱還來幹活。”

“可咱們村離這兒有三十裡地，走回去得一天。”

“你瞎了？”孫大牛指著城外那條筆直的青灰色大道，“殿下修的那條神仙路，硬邦邦的。咱們順著路走，半天就能到家！”

成千上萬的災民扛著種子，提著口糧，沿著新修的水泥路，向四麵八方散去。

平整堅硬的路麵，極大縮短了返鄉的時間。沿途的驛站甚至免費提供熱水。

短短三天時間，十七縣的荒地上，重新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鐵鎬翻開黑色的淤泥，麥種被小心翼翼地撒入土中。

中原大地，在毀滅的邊緣，重新煥發生機。

……

黑石嶺工業區。

五丈高的高爐已經封頂。青灰色的耐火磚與特製水泥將爐體包裹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縫隙。

數百名窯匠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清理爐膛，搭建送風的巨大皮風箱。

高爐旁，一條寬闊的引水渠從半山腰直通而下。

湍急的水流沿著渠道奔騰，狠狠砸在一個直徑兩丈的木製水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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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輪主軸連線著一組複雜的精鋼齒輪組。

李二狗穿著短打，站在主軸旁。他手裡拿著一張沾滿油汙的圖紙，眼睛死死盯著齒輪末端的那個偏心凸輪。

朱瞻墡走上高台，看著這台龐大的機械。

“殿下，凸輪裝好了。”老孫頭在一旁彙報，“按您的吩咐，用精鋼整體鍛打，淬了火。槓桿換成了百年老榆木，包了鐵皮。”

朱瞻墡走到水閘前，握住粗大的鐵柄，用力拉下。

水閘升起。

蓄積的水流傾瀉而下，水輪開始緩慢轉動。

主軸帶動齒輪，發出沉重的金屬咬合聲。偏心凸輪隨之旋轉。

凸輪的凸起部分精準地頂住一根粗大的槓桿。槓桿另一端，連著一塊重達千斤的方形鐵鎚。

凸輪轉動，槓桿翹起，千斤鐵鎚被高高舉至半空。

凸輪轉過最高點。

槓桿瞬間失去支撐。

“轟！”

千斤鐵鎚狠狠砸在下方的精鋼鐵砧上。

巨大的聲浪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地麵劇烈搖晃，揚起一圈肉眼可見的塵土。

鐵砧上放置的一塊生鐵錠，瞬間被砸得扁平。

水輪繼續轉動。

“轟！”

“轟！”

“轟！”

鐵鎚以極其穩定的頻率，不斷起落。每一次砸下，都伴隨著大地的震顫。

老孫頭張大嘴巴，看著這台不知疲倦的機械巨獸。

以前打鐵，需要四五個光膀子的壯漢輪流掄大鎚，半個時辰就得換人。

現在，隻要水流不斷，這把巨錘就能一直砸下去。這種純粹的物理破壞力，超越了人力的極限。

“停水。”朱瞻墡下令。

工匠合上水閘，水輪停止轉動，巨錘懸在半空。

朱瞻墡走到鐵砧前，看著那塊被砸得薄如紙片的生鐵。

“二狗。”朱瞻墡開口。

李二狗趕緊跑過來，腰桿挺得筆直。

朱瞻墡看著他，“從今天起，你就是黑石嶺機械鍛造坊的總管。”

李二狗愣在原地，雙手不知道往哪放。

“給你三天時間，帶人利用這台鍛錘，打出五千把新式鐵鎬和曲轅犁。”朱瞻墡下達任務，“麥種下地，農具不能缺。做好了，本王賞你一套宅子。”

“小人遵命！”李二狗大聲回答，轉身沖向工棚召集人手。

朱瞻墡擡頭，看向那座五丈高爐。

引水渠的水流不息，水力巨錘隨時可以啟動。

高爐的耐火磚已經幹透，底部的出鐵口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萬事俱備。

“老孫頭。”朱瞻墡轉過身，“備料。明日點火。”

生鐵即將出爐。

有了充足的鋼鐵和永不疲倦的水力鍛錘，大明朝的農具、齒輪、乃至火器，都將迎來徹底的顛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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