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62章 水泥初成

鐵鎚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砰！”

一號模具裡的灰塊四分五裂，碎渣濺了一地。

朱瞻墡麵無表情，扔掉手裡的鐵鎚。

老孫頭站在一旁，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四天三夜。

黑石嶺的石灰窯日夜不熄，窯口吐出的黑煙將半座山頭熏得烏黑。空地上擺滿了大大小小上百個木製模具。

朱瞻墡眼底布滿血絲，下頜長出青黑色的胡茬。他穿著沾滿泥灰的粗布短打，腳上的皂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二號，太脆。三號，不凝。四號，一捏就碎。”朱瞻墡拿著一根炭筆，在一塊長木闆上快速劃掉一行行資料。

幾百次配比，幾百次失敗。

工匠們從一開始的敬畏期待，已經變成了深深的疲憊與絕望。石頭就是石頭，泥巴就是泥巴。把石頭燒成灰，再和泥巴混在一起，怎麼可能變得比石頭還硬？這是違背祖宗常理的事情。

老孫頭大著膽子走上前，壓低聲音：“殿下，千百年來，城牆都是用糯米灰漿拌著夯土。要不，咱們還是用老法子……”

朱瞻墡沒有理他，徑直走向空地最邊緣的一排模具。

這是昨夜剛澆築的第七十八號批次。

配比：石灰石六成，黏土兩成半，鐵礦渣一成半，外加少許石膏碎屑。

模具裡的混合物已經徹底風乾，呈現出一種沉悶的青灰色。表麵沒有裂紋，平整得毫無瑕疵。

朱瞻墡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觸感冰涼，堅硬。

他後退半步，拎起那把十斤重的大鐵鎚，深吸一口氣，雙臂肌肉瞬間繃緊，掄圓了砸向七十八號灰塊。

“鐺——”

一聲尖銳的金石交擊聲刺破了山間的清晨。

鐵鎚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高高彈起，震得朱瞻墡虎口發麻，險些脫手。

所有人渾身一震，齊刷刷看了過來。

朱瞻墡扔開鐵鎚，蹲下身。

青灰色的方塊完好無損。表麵僅僅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連一絲細縫都沒有裂開。

老孫頭揉了揉眼睛，跌跌撞撞地撲過去。他伸出顫抖的雙手，死死抱住那塊灰疙瘩，先是用指甲摳，摳不動；又拔出腰間的解腕尖刀，用力劃下去，刀刃打滑，隻留下一道劃痕。

“這……這不可能……”老孫頭嘴唇哆嗦著，猛地舉起尖刀，用刀柄的鐵疙瘩瘋狂砸擊。

砰！砰！砰！

灰塊穩如泰山。

老孫頭手裡的刀掉在地上。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坐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

“這……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幾十名匠人終於反應過來，嘩啦啦圍了上來。他們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泥巴加水，真的變成了比石頭還硬的東西。不需要熬煮幾個月的糯米，不需要成千上萬的民夫夯土。

有了這東西，築城、修壩、建高爐，不過是翻手之間。

朱瞻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硬度還是太低。擱在現代，這頂多算劣質土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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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頭，記住七十八號的配比。”朱瞻墡聲音沙啞，“從今天起，黑石嶺所有石灰窯，全部按這個方子燒製。三天內，我要看到一萬斤成品。”

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狂熱的氛圍。

趙晨騎著黑馬衝上山坡，猛拉韁繩。馬匹嘶鳴，前蹄重重落地。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向朱瞻墡。飛魚服上帶著大片暗紅色的血斑，濃重的血腥味隨著晨風飄散開來。

“殿下。”趙晨單膝跪地，雙手捧起一本厚厚的藍皮冊子。

“陳留縣的事情辦妥了。劉庸、王恩及其黨羽，全部拿下。這是連夜審出來的供狀匯總。”趙晨語氣森寒，透著掩蓋不住的殺氣。

朱瞻墡走到一旁的水盆前，將雙手浸入冷水中，慢慢搓洗。

“說結果。”

“牽涉官員二十三人。”趙晨直起身，“地方官十五人，包括開封府同知、陳留縣丞、祥符主簿等。京官八人，最高至戶部左侍郎、通政使司參議。”

趙晨雙手托著冊子，舉得更高了些：“這幫人借著水災，勾結內廷，大肆圈佔無主絕戶田。涉案田畝多達六萬畝。現銀、古玩字畫，已經連夜裝車，共計摺合白銀四十萬兩。”

朱瞻墡洗完手，扯下一塊粗布擦乾。

他連看都沒看那本冊子一眼，直接繞過趙晨，走向不遠處的簡易工棚。

“地方上的那十五個人。”朱瞻墡頭也不回，“帶兵去抄家。家產全部充入皇家商會，撥作賑災專款。”

趙晨跟在後麵，眉頭微皺：“殿下，那十五人若是反抗，或者搬出大明律法……”

朱瞻墡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反抗者，就地格殺。家眷流放黑石嶺挖煤。”

趙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重重抱拳：“卑職領命。那……京城的那八個人呢？”

朱瞻墡走進工棚，在一張滿是圖紙的木桌前坐下。

大明的文官集團盤根錯節。拔出蘿蔔帶出泥。他手裡有尚方寶劍，有先斬後奏之權。殺幾個地方官，文官集團頂多上幾道摺子罵他跋扈。但如果他直接派錦衣衛去京城抓戶部左侍郎，性質就變了。

那是越權。是藩王幹政。是直接把手伸進了朱瞻基的皇權碗裡。

可以殺，但沒必要自己動手。

朱瞻墡嘆了口氣。這破官場，爛得讓人心煩。

他抽出一張粗糙的黃紙，拿起一支筆，蘸了蘸劣質的墨汁。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駢四儷六。

寫完，他把黃紙折了兩折，隨手塞進一個空白信封。

“把這封信，連同那本供狀冊子裡涉及京官的部分，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朱瞻墡把信封扔給趙晨，“直接遞進乾清宮。交到皇上手裡。”

趙晨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好。

京城，馬上就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卑職即刻去辦。”趙晨轉身欲走。

“等等。”朱瞻墡叫住他。

趙晨回頭。

“告訴李青，陳留縣的政務讓他繼續頂著。告訴他，天塌下來，我朱瞻墡替他扛。讓他放開手腳，把那些被圈佔的田，一畝不少地分給災民。”朱瞻墡指了指外麵的石灰窯，“另外，讓他調五千青壯來黑石嶺。工錢照發。”

趙晨領命，大步離去。

朱瞻墡站起身，走出工棚。

初升的朝陽越過山頭，將金色的光輝灑在滿地的青灰色混合物上。

老孫頭正帶著匠人們，小心翼翼地將七十八號配比的原料分門別類，生怕弄錯了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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