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61章 刑不上大夫？

陳留縣衙，後堂。

紅木長桌上堆滿了一遝遝按著紅手印的田契。

劉庸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建窯兔毫盞，輕輕撇去茶沫。五十齣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暗紋綢緞常服，下頜蓄著三綹長須。

開封守備太監王恩坐在對麵，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發出哢哢的摩擦聲。

“劉大人，這批絕戶田吃下來，咱們兩家在陳留和祥符的莊子，就能連成一片了。”王恩尖著嗓子，笑得臉上的白粉直往下掉。

“水患剛過，百姓流離失所，老夫這也是為了替朝廷分憂，代為管轄無主荒地。”劉庸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李青那個豎子，不懂變通。拿賑災的帽子壓老夫？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王恩大笑一聲：“雜家已經扣了他的印。他現在被關在後院柴房裡。等過幾天，雜家往司禮監遞個摺子，就說他貪墨賑災糧，直接辦成鐵案。”

“宮裡有王公公打點，地方上有老夫的門生故吏周旋。”劉庸捋了捋鬍鬚，語氣篤定，“那位襄王殿下，終究是太年輕。他真以為拿著一把尚方寶劍，就能在中原翻江倒海？大明的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他不講規矩，老夫就教教他什麼是規矩。”

話音剛落。

“砰！”

後堂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一股巨力踹開。兩扇門闆轟然倒塌，砸出漫天煙塵。

院子裡傳來兵器碰撞聲和家丁的慘叫聲。

劉庸驚得站起身，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王恩手裡的核桃掉落在地，咕嚕嚕滾到門檻邊。

數十名身穿飛魚服、腰佩綉春刀的錦衣衛湧入後堂，瞬間將兩人團團圍住。刀刃出鞘，寒光照亮了整個屋子。

趙晨跨過門檻，靴子踩在覈桃上，將其碾碎。他手裡捏著一張公文，眼神冷漠。

“你們是哪個衙門的？”劉庸強壓下心頭的慌亂，厲聲嗬斥，“老夫乃緻仕禮部郎中！你們敢擅闖民宅，衝撞朝廷命官？”

王恩也回過神來，尖叫道：“雜家是內廷的人！你們敢動雜家？瞎了你們的狗眼！”

趙晨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他擡起手，向前一揮。

“拿下。”

兩名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去，直接將劉庸按倒在地。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架起王恩，一腳踹在他的膝彎處。王恩慘叫一聲，重重跪在青磚地上。

“放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劉庸拚命掙紮，髮髻散亂，“老夫要上書朝廷！老夫要參你們！”

趙晨走到劉庸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襄王令。查抄陳留劉家，捉拿首惡。”趙晨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帶回大牢。連夜審。”

陳留縣衙大牢，地字型大小刑房。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黴味。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刑具，鐵鉤、皮鞭、夾棍、烙鐵，在昏暗的燭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劉庸被綁在十字木樁上。綢緞常服已經被扒掉，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囚衣。

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踏進這種地方。

“你們不能對我用刑！”劉庸的聲音帶著哭腔，“刑不上大夫！我是五品郎中！你們這是濫用私刑！”

趙晨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空白的冊子和一支蘸飽了墨的毛筆。

“錦衣衛辦案，不講大明律。隻講詔獄的規矩。”趙晨頭也沒擡，“第一套，上夾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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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赤著上身的錦衣衛力士走上前。一人按住劉庸的雙腿，另一人將粗糙的木製夾棍套在他的小腿上。兩人拉住兩端的繩索，猛地用力收緊。

“啊——”

淒厲的慘叫聲穿透了牢房厚重的牆壁。

骨骼受到極度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嚓聲。劉庸的眼珠子劇烈凸起，額頭上青筋暴跳，大口的涎水從嘴角流出。

“鬆。”趙晨淡淡吐出一個字。

力士鬆開繩索。劉庸大口喘著粗氣，整個人已經虛脫。

“圈佔絕戶田，是誰出的主意？”趙晨問。

劉庸咬著牙，死死盯著趙晨：“老夫……老夫沒有……是李青誣陷……”

“第二套，拔指甲。”趙晨打斷了他。

力士拿出一把鐵鉗，走向劉庸的右手。

隔壁牢房突然傳來殺豬般的嚎叫聲。那是王恩的聲音。

“我招！我全招！別拔了！別拔了！”王恩尖銳的哭喊聲清晰地傳了過來，“田契在劉庸書房的暗格裡！京城戶部的張主事收了我們五千兩銀子！還有山東的王參將，他也拿了乾股！我全說！”

劉庸聽到這話，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他雙腿一軟，褲襠處滲出大片水漬。

“我也招。”劉庸垂下頭，聲音嘶啞，“別動刑了。要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

錦衣衛或許麵對蒙古騎兵衝鋒時力有不逮，但在狹小的刑房裡，在摧毀人的意誌這件事上，他們是整個大明朝最專業的工匠。

不到半個時辰。

兩份按著血手印的供狀擺在了趙晨麵前。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金額、田畝數以及銀兩藏匿的地點。從地方知府到京城六部，牽扯官員多達二十三人。

趙晨收起供狀，站起身。

“去後院柴房，把李青縣令放出來，請他繼續主持陳留政務。”趙晨吩咐手下，“點齊人馬。連夜查抄劉府。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現銀裝車。”

次日清晨。黑石嶺。

初升的太陽驅散了山間的薄霧。

石灰窯前的空地上，幾十個木製的大槽子一字排開。

朱瞻墡挽著褲腿，袖子捲到手肘，臉上戴著一層厚厚的粗布口罩。他手裡拿著一根長木棍，正站在一個大木槽前，用力攪拌著裡麵的灰黑色泥漿。

老孫頭和幾名匠人圍在旁邊，手裡拿著炭筆和木闆，緊張地記錄著資料。

“三號槽，石灰石粉六成，黏土三成，鐵礦渣一成。”朱瞻墡大聲報出比例，“加水，攪拌兩刻鐘。”

老孫頭趕緊在木闆上記下。

“殿下，這泥巴糊糊，真能變硬？”老孫頭看著槽子裡粘稠的混合物，滿臉懷疑。

朱瞻墡沒有解釋。他丟下木棍，走到旁邊昨天澆築的幾個木模具前。

模具裡裝的是昨天按不同比例調配的試驗品，經過一夜的風乾，表麵已經呈現出灰白色的硬殼。

朱瞻墡拿起一把鐵鎚，對著一號模具裡的灰塊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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