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大明襄王 > 第4章 明修棧道

大明襄王 第4章 明修棧道

作者:繞指煙寒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25 07:43:30

南京,舊皇宮,武英殿。

五月初的江南,天悶得人喘不上氣。

朱瞻基坐在禦案後麵,翻應天府工部遞上來的修繕賬冊。父皇登基後鐵了心遷都回南京,他這個太子提前南下打前站。

三頁翻過去,全是粉刷木料的條目,數字虛得沒邊。他把冊子拍在桌上。

南京六部這幫人,一個比一個敢報。當年跟爺爺北征,軍需糧草虛報一兩銀子的,腦袋直接掛轅門。換了地方就變天了。

殿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太監陳蕪跨進門檻,手裡捧著一個竹管。臉色慘白,連禮都忘了行,直接跪在禦案前。

“殿下!北京——飛鴿急報!”

朱瞻基眼神一變。

他一把奪過竹管,捏碎封蠟,抖出一卷極細的桑皮紙。

展開。

“陛下駕崩,速速回京。”

八個字。

朱瞻基整個人釘在椅子裡。

殿外沒有風。熱氣像凝固了一樣。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遍,兩遍,十遍。

父皇登基才十個月。臨行前那頓家宴,父皇還能舉杯飲三盞酒,拍著他的肩說“南邊的事交給你,朕放心”。

怎麼就崩了?

手開始發抖。桑皮紙在指尖發出細碎的聲響。

“殿下……”陳蕪趴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朱瞻基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手邊茶盞帶翻,青瓷在金磚地麵碎成幾瓣,茶水洇濕了賬冊。

他沒看碎瓷。大步走到殿柱旁,一拳砸上去。

木刺紮進指關節,血珠滲出來。

跟著爺爺在漠北吃了三年沙,什麼陣仗沒經過。但沒人教過他怎麼接這種訊息。

父皇走的時候他不在身邊。最後一麵都沒見著。

眼淚直接淌下來。沒有徵兆,沒有聲音。

大殿死寂。隻有陳蕪壓抑的抽泣。

半炷香過去。

朱瞻基轉身。

走到銅盆前,雙手掬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一下,又一下。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他抓過布巾胡亂擦了一把,擡起頭。

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變了。

悲傷還在,被另一層更硬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是大明儲君。從這一刻起,他是主子。

哭,以後有的是時間。現在不行。

“把眼淚收了。”他看著地上的陳蕪,嗓子啞,但穩。

陳蕪擡頭。太子的臉已經恢復了平靜,隻有眼眶那圈紅色洩了底。伺候太子這些年,陳蕪清楚——這副模樣,比發怒可怕十倍。

“傳南京中軍都督府左都督,傳應天府尹,傳錦衣衛南京千戶。”

陳蕪爬起來往外跑。

“站住。”

陳蕪愣在原地。

朱瞻基盯著殿角那扇掛著大明堪輿圖的屏風,站了幾息。

“不用傳了。”

陳蕪不解:“殿下?”

朱瞻基走到屏風前。目光落在地圖上,從南京往北,一千八百裡。

“訊息是飛鴿傳來的。”他的手指按在南京的位置,緩緩北移,“除了發信的人跟孤,沒人知道。”

陳蕪腦子轉了一圈,明白了。

“南京六部那些老骨頭,一旦知道父皇駕崩,哭喪、議禮、上疏能拖孤三天。”朱瞻基聲音平靜,平靜得發冷,“三天後再議怎麼走、走哪條路、帶多少人,又是三天。六天過去,什麼都晚了。”

他沒時間拖。

京城現在什麼情況?誰在主持大局?內閣能不能撐住?母後怎麼樣了?

全不知道。

最緻命的——二叔朱高煦,在樂安州。

朱瞻基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山東樂安的位置。

“父皇駕崩,京城必亂。二叔等這個機會,等了二十年。”朱瞻基轉頭看著陳蕪。

陳蕪跪直了身子。

“樂安州的探子,這會兒說不定已經把訊息送到了二叔案頭。”

陳蕪打了個寒顫:“殿下,咱們得帶大軍回京!”

“大軍?”朱瞻基目光掃過來,“南京守備軍調動需要兵部勘合,孤手裡沒有。強行調兵等同謀反。儲君帶兵北上,你猜朝堂上那幫言官怎麼寫奏摺?”

陳蕪閉了嘴。

“況且大軍行進,一天幾十裡,黃花菜都涼了。”

“那……走水路?”陳蕪試探著說,“應天府有現成的官船,順運河北上,最快十天——”

“走運河,就是給二叔當活靶子。”朱瞻基打斷他。

手指在運河那條藍線上重重一劃。

“二叔隻要在沿岸找個窄河段,鑿沉幾艘沙船堵住航道,兩岸再埋幾百張弩——”

不用再往下說了。

設定

繁體簡體

陳蕪臉色更白。

“殿下打算怎麼走?”

朱瞻基收回手,扯下腰間玉佩,扔在案上。上好的和田籽料磕在桌麵,脆響。

“找個身形跟孤相仿的侍衛,穿孤的衣服,戴孤的玉佩。立刻去碼頭徵調最大的官船,打出太子儀仗。”

陳蕪愣住。

“你親自上船伺候。大張旗鼓走運河。沿途停靠驛站,該補給補給,該擺排場擺排場。越高調越好。”

陳蕪跪在地上,嘴唇動了動,忽然擡起頭。

他懂了。

太子走暗路,他走明路。船上那個假太子,就是拴在釣鉤上的活餌。

“奴婢明白!”陳蕪重重磕頭,“奴婢就是死在運河上,也絕不讓人看出破綻!”

朱瞻基看著他,沒接話。

沉默幾息。

“別死。死了孤沒人使喚。”他頓了頓,“你隻管拖時間,拖到孤進了北京城門。真遇上截殺,棄船就跑。你的命比那條船值錢。”

陳蕪低下頭,眼眶發燙,不敢再看太子的臉。

朱瞻基走到兵器架前。架上幾把刀,有鍍金的儀仗樣子貨,也有真正開過刃的。他挨個抽出來掂了掂,選了一把雁翎刀。三尺二寸,刀身窄,輕,適合馬上劈砍。

試了試分量,掛在腰間。

“孤帶五十個東宮衛,換商賈衣裳。不帶儀仗,不走水路。”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偏離運河,落在西側官道上。

“過徐州,入河南,走大名府,繞開山東全境。全速北上。”

這條路比運河遠了一百多裡,但避開了山東。山東是二叔經營多年的地盤,樂安州周邊那些衛所軍官裡,吃過漢王銀子的不知道有多少。

繞開,最穩。

“殿下,五十人……太少了。”

“人多紮眼。”朱瞻基沒讓他說完,“五十人,全是騎兵,一人雙馬。白天趕路,每日歇兩個時辰喂馬飲水,人輪流在馬背上打盹。遇到小股截殺,直接衝過去。遇到大隊兵馬,化整為零分頭突圍,北京城下匯合。”

語氣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陳蕪張了張嘴,看見太子那張臉,把話嚥了回去。

那張臉上沒有猶豫。一絲都沒有。

朱瞻基看了一眼窗外。太陽西斜,還有一個時辰天就黑透。必須趁夜出城,天亮前離開應天府地界。

“去挑人。半個時辰後,後宰門集合。隻要東宮衛裡跟過爺爺北征的老兵。騎術差的不要,話多的不要。”

“是。”陳蕪咬著牙退出去。

大殿裡隻剩朱瞻基一人。

他站在地圖前,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雁翎刀柄。

日均三百裡,正常行軍的三倍。一人雙馬輪換著跑,每天硬擠兩個時辰歇腳,勉強能撐。

關鍵是——二叔會不會隻盯運河?

朱瞻基閉上眼。

靖難那會兒,二叔沖陣是一把好手。但爺爺在漠北說過一句話——“你二叔這個人,贏了一陣就覺得天下盡在掌握。”

贏了一陣就飄的人,眼裡隻有最顯眼的那塊肉。

運河上那條大船太紮眼了。太子儀仗,官船,全副排場——湊在一起就是一塊肥肉。二叔的人看見這塊肉,第一反應一定是“太子果然走水路”,然後把全部力氣砸上去。

至於陸路?

二叔未必沒想過。但他手裡能用的人有限。樂安州護衛頂天三千,截運河又要布陸路,兵力不夠分。

兩害相權,二叔大概率賭運河。

大概率。

朱瞻基睜開眼。

大概率不是一定。這條路上仍然可能遇到麻煩。

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京城,千萬穩住。”他低聲說了一句。

不知道北京城裡現在誰在發號施令。楊士奇在硬撐?夏原吉在和稀泥?母後能不能壓住那幫蠢蠢欲動的宗室?

半個時辰後。

南京城,後宰門。

五十匹駿馬打著響鼻,馬蹄裹著厚厚的破布。五十名東宮衛精銳換了粗布短打,刀劍用布條纏緊塞進馬褡褳。乾糧水袋分成兩份,左右馬鞍各掛一份——萬一跑廢一匹馬,東西不至於全丟。

朱瞻基穿著一件不起眼的青色綢衫,頭戴商賈常用的瓜皮帽。腰間雁翎刀裹著布,露出來的部分像根木棍。

他掃了一眼這五十人。都是老兵,年紀最小的二十七。沒人交頭接耳,沒人問為什麼換便裝,沒人問去哪。

好兵就該這樣。

朱瞻基翻身上馬。

沒有口令,沒有送行。

雙腿一夾馬腹,戰馬竄出城門洞。五十騎緊隨其後,裹布的馬蹄踏在青石闆上,發出沉悶的急響。

守城門的校尉看見這隊人馬衝出去,張了張嘴,又閉上。五十騎精銳,馬蹄裹布,兵器全藏——這種陣仗,不該問,不敢問。

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城外夜色裡。

朝北方狂奔而去。

---

同一時間。

山東,樂安州,漢王府。

一隻信鴿落在王府後院的鴿房裡。腳環上帶著乾涸的血跡——飛了七八百裡,中途被什麼東西劃傷了翅膀。

養鴿的太監小跑著把竹管送進內院。

片刻之後,書房裡傳出一聲大笑。

笑聲在夜色裡回蕩了很久,驚起院牆上棲著的幾隻寒鴉。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