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37章 守著金山去要飯

清晨，河內縣衙。

王守正抱著半人高的冊子，快步走入後堂。冊子太重，壓得他直喘粗氣。他將冊子重重放在書案上，後退兩步，躬身行禮。

“殿下，這是昨夜到今晨，懷慶府各路宗室交還的地契。”王守正聲音發顫，透著掩蓋不住的激動，“一共兩萬三千畝水田，四千畝旱地。全退了。一畝沒留。”

朱瞻墡坐在太師椅上，翻看一份公文。他沒有擡頭，也沒有看那堆冊子。

“去衙門外貼告示，按黃冊原主發還。”朱瞻墡翻過一頁公文，“絕戶的，收歸官田，租給流民種。免租三年。”

王守正猛地擡頭，眼眶發紅。懷慶府這塊壓在歷任縣令頭上的大石頭，一夜之間全碎了。他重重跪地，磕了一個響頭，轉身大步走出去。

趙晨從門外跨進來，腰間掛著綉春刀。

“殿下，馬備好了。朱芝垙在縣衙外候著。”

朱瞻墡合上公文，站起身。

縣衙外，朱芝垙牽著一匹瘦馬，侷促地站在石獅子旁。他今天沒穿那身打補丁的圓領袍，換了一身粗布短打，褲腿挽到膝蓋，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草鞋。

看到朱瞻墡出來，朱芝垙立刻迎上去，牽住朱瞻墡坐騎的韁繩。

“殿下，路不好走，臣給您牽馬。”朱芝垙身段放得很低。昨晚那一箱玻璃杯，徹底砸碎了他作為輔國將軍的最後一點矜持。

“出城。”朱瞻墡翻身上馬。

一行十餘騎，離開河內縣城，一路向北。

出了城，地勢逐漸起伏。官道兩旁的農田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乾裂的黃土。走了近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連綿的荒山。

沒有高大的樹木，隻有稀稀疏疏的枯黃雜草。地表大片大片裸露在外，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黑色。

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停。”朱瞻墡勒住韁繩。

朱芝垙趕緊停步，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指著眼前的荒山說道：“殿下，到了。這就是宗人府當年劃給臣的封地，叫黑石嶺。”

朱瞻墡翻身下馬，踩著陡峭的斜坡向上走。趙晨帶著兩名錦衣衛立刻跟上，手按刀柄，警惕四周。

朱芝垙跟在後麵，語氣裡滿是怨氣：“殿下您看，這破地方，連根正經草都不長。臣當年雇了十幾個老農，想在這裡開幾畝梯田種點高粱，結果種子撒下去，全死絕了。這地裡往外滲黑水，有毒。”

朱瞻墡沒有理會他的抱怨。他走到一處裸露的岩層前，蹲下身。

地表散落著許多黑色的石塊。朱瞻墡撿起一塊。石塊入手沉重，表麵粗糙，但在陽光下，斷層處泛著一層幽暗的光澤。

他在旁邊的岩石上用力磕了兩下。黑石碎裂，露出更加純粹的黑色內裡。黑色的粉末沾在他的指肚上。

“殿下，碰不得！”朱芝垙嚇了一跳，趕緊湊上前，“這叫毒石炭。懷慶府的窮苦百姓買不起木柴，冬天就去山裡撿這東西回去燒。火倒是旺，但煙大，嗆人。而且這東西有毒。”

朱芝垙心有餘悸地指著山下：“去年冬天，焦作村有兩戶人家，晚上關著門窗燒這毒石炭取暖。第二天早上村正去敲門，一家五口全死在屋裡，身子都僵了。這山就是個晦氣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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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一氧化碳中毒。

大明朝的百姓不懂通風，連個像樣的煙囪和排煙道都不會搭，把高純度的煤炭放在密閉空間裡燒，不死纔怪。

但這並不是毒石。這是懷慶府焦作一帶最頂級的無煙煤。露天礦層，儲量驚人，開採難度極低。在後世，這種資源足以撐起一座重工業城市。

朱瞻墡轉過頭，看著朱芝垙。

“你守著萬貫家財，卻帶著全家老小去要飯。”朱瞻墡語氣平淡。

朱芝垙愣住，張大嘴巴，半天沒回過神：“殿下……您說什麼？”

“這東西叫煤。比木炭耐燒，熱度極高。”朱瞻墡指著腳下的黑色岩層，“會死人，是因為他們在屋裡燒，不透氣。隻要建好火爐，砌好煙道，這就是最好的燃料。”

朱芝垙還是沒聽懂。燃料而已，就算能燒，又能賣幾個錢？

“皇家商會第一座礦場，就建在這裡。”朱瞻墡看著整座荒山，定下基調，“這座山，算你入股。”

昨天的玻璃杯是橫財，但那是一次性的。眼前這座被他嫌棄了半輩子的廢山，現在變成了皇家商會的礦場，那是子子孫孫吃不完的鐵杆莊稼。

“殿下……”朱芝垙聲音嘶啞，“臣……臣什麼都不懂，臣能幹什麼？”

“招人。”朱瞻墡居高臨下看著他，“懷慶府、河南府，多的是沒地種的百姓。把他們招過來，挖礦。按月發錢，包吃住。你負責管後勤，盯著他們幹活。”

“臣能招一萬人！”朱芝垙扯著嗓子吼道，“隻要管飯，河南的流民能把這座山挖平！”

“不需要一萬，先招一千青壯。”朱瞻墡轉身走向山下。

“遵令！”朱芝垙重重磕頭，額頭沾滿黑色的煤灰。

朱瞻墡回到馬前，接過趙晨遞來的水壺，洗去手上的煤渣。

有了煤，能源問題就解決了一半。接下來，是鐵。大明初期的手工業基礎並不差，差的是將資源集中利用的組織力，以及打破傳統農業思維的工業規劃。

他要把襄陽、懷慶、甚至整個中原的資源連成一條線。

朱瞻墡跨上馬背，看向趙晨。

“懷慶府附近，哪裡有鐵礦？”

趙晨立刻從懷裡掏出一份堪輿圖，展開。他在圖上點了一下。

“回殿下，懷慶府向西一百二十裡，濟源縣境內有一處大型鐵礦。當地人叫鐵山。”趙晨彙報道，“但那地方，不在底層宗室手裡。”

“在誰手裡？”

“周王府長史司。”趙晨收起堪輿圖，聲音壓低，“實際控製鐵山的，是開封府的幾個大鹽商。他們借著周王府的名義，在那裡私自採礦煉鐵，打造私兵兵器。水很深。”

“不急。”朱瞻墡調轉馬頭，“先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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