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襄王 第15章 一個都冇來

綉春刀的刀尖穩穩懸在半空。沒有一絲顫動。

朱瞻圻盯著那截泛著冷光的精鋼，喉結上下滾動。他從朱瞻墡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情緒波動。那是真的會殺人。

三百山東甲士沒人敢拔刀。五百支火銃正對著他們，一百架連弩的機括處於擊發邊緣。隻要朱瞻墡手腕一抖，官道上立刻會多出三百具馬蜂窩。

朱瞻圻腦子裡閃過臨行前朱高煦的交代。

“進京探明虛實。若是動亂，立刻傳信。若未亂，聯絡舊部，伺機而動。”

好漢不吃眼前虧。命丟在通州，什麼都辦不成。

朱瞻圻咬緊後槽牙，翻身下馬。他動作僵硬地解開罩甲襻扣。銀色甲冑砸在黃土上，揚起一陣塵土。

兩名太監捧著粗糙的白麻衣走上前。

朱瞻圻一把扯過麻衣，胡亂套在身上。他盯著朱瞻墡，壓低聲音：“五弟長本事了。哥哥記下了。”

朱瞻墡收刀入鞘。

“趙晨。”朱瞻墡看都沒看地上的甲冑，“帶三百護衛去通州衛大營歇息。好生招待。少一個人，拿你是問。”

“遵命！”

朱瞻墡調轉馬頭，留給朱瞻圻一個背影：“堂兄，走吧。”

乾清宮偏殿。

紙錢燃燒的煙氣刺鼻。

朱瞻圻跪在蒲團上，伏地大哭。哭聲淒厲，震得殿內迴音陣陣。

朱瞻墡站在幾步外，雙手攏在袖子裡，冷眼看著。

朱瞻圻一邊嚎喪，眼角餘光卻在快速掃視兩側站立的文武百官。他要探底。隻要有人回應他的眼神，就說明京城人心不穩。

他看到了兵部尚書李慶。當年漢王監國時，李慶沒少往十王府跑。

朱瞻圻哭聲拔高，擡頭看向李慶，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李慶死死盯著腳下的金磚，額頭上滲出一層密汗。他甚至往後縮了半步，半個身子躲在了旁邊官員的陰影裡。

朱瞻圻眉頭微皺。他轉動視線，看向右側五軍都督府的幾位侯爺。長興侯、定西侯，這些都是跟漢王在靖難戰場上滾過死人堆的交情。

長興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站著睡著了。定西侯則乾脆轉過頭，看著大殿角落的銅鶴香爐出神。

整整半個時辰。朱瞻圻嗓子都哭啞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勸慰一句，甚至沒有一個人敢和他對視。

滿朝文武，全部透著一股詭異的安靜和順從。

朱瞻圻心裡一沉。這絕不是太子不在京城該有的局麵。

祭拜結束。

朱瞻圻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走到朱瞻墡麵前。

“五弟，哥哥回府歇息了。”

朱瞻墡點頭：“堂兄慢走。”

十王府街。

漢王舊宅佔據了整整半條街。朱瞻圻帶著兩名貼身小廝，大步走向那扇朱漆大門。他現在需要一個落腳點，把帶來的銀票散出去，把那些裝聾作啞的舊部私底下聚起來。

剛走到石階下，朱瞻圻停住了腳步。

大門緊閉。兩條刺眼的白色封條呈十字交叉，貼在黃銅門環上。

門前站著兩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

朱瞻圻臉色驟變，幾步跨上石階，伸手就要去撕封條。

“唰——”

兩把綉春刀同時出鞘半寸，刀刃卡在刀鞘口，擋住朱瞻圻的手。

“放肆！”朱瞻圻厲聲怒喝，“瞎了你們的狗眼！我是漢王世子！這是漢王府！”

左邊的錦衣衛百戶麵無表情，聲音機械：“襄王令，國喪期間，十王府舊宅一律查封盤點。任何人不得擅入。”

朱瞻圻氣笑了。他指著百戶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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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封？盤點？我父王的宅子，輪得到他朱瞻墡來查？滾開！”

他再次伸手。

百戶手腕一翻，綉春刀完全出鞘，刀鋒直指朱瞻圻胸口。

“襄王有令。違令擅闖者，按謀逆論。就地正法。”

百戶身後的街角，一隊巡城的五城兵馬司軍士停下腳步，手按刀柄，齊刷刷看了過來。

朱瞻圻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百戶毫無波瀾的眼睛，又看了看遠處虎視眈眈的巡城軍士。他突然意識到，這京城已經沒有他能撒野的地方了。

他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轉身走下石階。

“去望月樓。”

東市，望月樓。

京城最大的酒樓。天字型大小雅間內，紅木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朱瞻圻坐在主位上，將五兩碎銀拍在桌上，推給旁邊的店小二。

“把這八份請帖，立刻送到兵部李大人府上，還有長興侯、定西侯府上。告訴他們，漢王世子擺酒，請各位叔伯敘舊。”

店小二收起銀子，拿著請帖連連點頭，退了出去。

朱瞻圻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白天在宮裡人多眼雜，那些老狐狸不敢表態。現在天黑了，私下宴請，他不信這些人連漢王的麵子都不給。隻要來一個，他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街上傳來打更的梆子聲。一更天。

桌上的清蒸鱸魚不再冒熱氣。

兩更天。

紅燭燒掉了一半，燭淚堆積在銅台上。

朱瞻圻端著酒杯的手越收越緊。走廊裡靜悄悄的，除了偶爾路過的跑堂夥計，沒有任何赴宴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店小二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捏著幾份原封不動的請帖，臉色煞白。

朱瞻圻猛地站起身。

“人呢？”

店小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哆嗦。

“爺……李大人府上的管家說，大人染了風寒，臥床不起，不見客。長興侯府的門房直接把帖子扔了出來，說……說侯爺不認識什麼世子。定西侯府連門都沒開……”

朱瞻圻死死盯著店小二。

“還有呢？”

“還有幾家……聽說是您送的帖子，直接放狗咬人……”

朱瞻圻胸口劇烈起伏。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壺，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酒水四濺。

“嘩啦！”

他掀翻了整張桌子。盤碟碗筷摔了一地，湯汁流淌在木地闆上。

他引以為傲的漢王威望，他以為能攪動風雲的舊部人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窗外夜色深沉。

街角對麵的陰影處。趙晨按著腰間的刀柄，擡頭看了一眼二樓亮著燈的雅間。聽著裡麵傳來的砸東西聲，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轉身，走進巷子深處。巷子盡頭停著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朱瞻墡半張臉。

“來了幾個？”

“一個沒來。”趙晨低頭，“定西侯府放的狗，還咬傷了送帖的小二。”

轎簾落下。裡麵傳出一聲極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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