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689章

當朝賢妃假死出宮，一旦流露出半點訊息，都是天大的醜聞。

紛至遝來的奏本以及禮法大棒，足以壓垮世間任何帝王所謂的真情。

景運帝為了不使自己陷入被動，給陳牧帶龍武衛出京，找了一個近乎完美的藉口。

“靖邊伯功勛卓著，今次回鄉祭祖，一應所需皆朝廷供給，特賜龍武衛隨行護衛”

藉口很完美，但執行上出了點瑕疵。

陳牧是現任官員，朝廷允假回鄉祭祖是恩典，但是也不能亂跑。

他既然公開進了嵩縣，那就需要向朝廷解釋，是怎麼從山東濟南祭祖，祭到了河南這個事。

本來這件事也並不難辦，隻要聲稱奉皇命秘密絞殺白蓮教便好，皇帝也會配合他的說辭。

但陳牧有自己的心思，不打算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故而左思右想，陳牧將目光盯上了少林寺，卻不想少林居然封山了！

“偌大的千年古剎，封山五十年？損失多少香油錢吶”

陳牧心裏默默吐槽，便帶人離開了少室山，畢竟他隻是需要一個藉口，又不是真的要求神拜佛。

“家父生前曾在佛前許下大願，如今我既然祭祖，前來還願也算說得通吧”

說是說得通了，可他不知道，自己帶著龍武衛出現在少室山下，竟嚇得少林寺好懸沒當場分行李散夥，就連方丈慧明都找了寺內最聰慧刻苦的幾個孩子，準備少林寺滅亡後，留下火種。

“我少林傳承千年，寺可毀，道統絕不可絕！”

這也不能怪少林寺沒定力，實在是前者武青剛上門，直接把人家僅剩的先天祖師當雞給宰了，後者陳牧凶神惡煞的帶著龍武衛便到，任誰都以為是來滅門的。

結果這位溜達一圈走了，將山上眾僧弄得麵麵相覷，這個抱著行李，那個揣著秘籍，丈二的喝上摸不著頭腦，特別是看著準備從金身上敲下兩塊的小沙彌，氣氛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方丈慧明召四大班首齊聚大雄寶殿，高宣佛號：“阿彌陀佛，朝廷這次來，到底是何用意？”

眾僧有言探聽虛實者，有言煊赫武功者，一時間議論紛紛。

“慧清師弟，你意下如何？”

首座慧清朗聲道：“方丈師兄，不論朝廷此舉為何，我少林寺想長久存世，便不可與朝廷為敵，不若主動修好如何？”

“如何主動修好?”

“這..”

慧清猶豫片刻，垂首道：“寺內藏有一座貞觀年間太宗皇帝欽賜的琉璃菩薩像，不若將其獻給當朝皇帝，並請按洪武舊例，欽賜墨寶？”

前腳剛被殺了祖師，後腳還要主動求和，這份窩囊氣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當場便有人提出質疑，最終方丈慧明拍板：“為了道統傳承，一切都是值得的，此事便這麼定下。慧清師弟，你去準備一下，三日後動身”

“是”

陳牧不知道自己無意間，又撬動一塊影響自己後人數百年的磚石，帶著人離開少室山便往回走，一路無話很快到了濟南。

祭祖這種事本屬於私事，但陳牧有伯爵身份，那便不同了。

有些禮法不是你想簡，就能簡的，否則被彈劾一個有失體統，辱沒朝廷體麵都是輕的。

官府提前清潔道路，張設綵棚，兵丁沿途護衛，一應陳設祭器都有官府出資，那周知府非但親自出城迎接，更主動做了陪祭。

喧囂過後，本該率軍回京的陳牧，卻突然病了。

病的倒是不重，就是渾身疼，經大夫診治，屬於勞累過度，問題不大，隻是需要靜養，受不了顛簸，

“誒，我這身子不行了，何營長，請帶我將奏本轉呈陛下”

何功不懂朝廷裡的彎彎繞繞，聞言接過奏本，關切道：“陳大人，您這老宅無奴無婢，無人照料怎麼行，我留下些兄弟照顧大人起居吧？”

陳牧自是連連拒絕：“外麵有衙役日夜駐守，安全不是問題，何況龍武衛的弟兄，皆人傑也，豈能做侍奉他人之事”

何功再勸，陳牧再拒，如是再三，何功便沒在堅持。

“也好，那陳大人保重”

陳牧拱手送別：“何營長，務必保護好貴人，切不可出差錯”

“大人放心”

何功保護著柳鶯兒率軍返京，陳牧自己就留在了濟南，婉拒了周知府送來的奴婢後，便掛出牌子，謝絕一切往來，準備專心“養病”。

老宅就他自己一個人，陳牧熱上一壺茶，看上一本書，小日子過的那個美。

他這個身份，在眼下的京城之中，怎麼說怎麼做都是錯，還不如躲起來，將來才能留個餘地。

“朝廷上你們爭去吧，小爺我不摻和了”

可惜，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自從景運三年青兒出現開始，他就沒自己生活過幾天，特別成親之後，更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第一天還滿心歡喜，享受著難得的清凈。

第二天起床餓的前胸貼後背之時，就想念起了家的味道。

別說青兒的手藝，就是蘇青橙做的飯菜，雖然偶爾有些怪異，但總能吃不是。

“要不...再買一個？”

陳牧想起當初和青兒的初見，多少有些心動，可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一切。

他在濟南避禍的同時，也在等鍾月的出現。

“說不得這次，我苦練的這武功能派上用場了，月兒離開白蓮教最好，要是...必幫她坐上聖母之位！”

苦練，他也好意思。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一天一天的過去，轉眼便是月餘。

這期間掛出了牌子謝絕賓客，可有些人真來了，陳牧也不好不見，皆熱情結交，親切交談。

畢竟官場之中，起起伏伏，誰也說不準那個明天會走了大運。

多一個朋友比多一個仇人，要強的多。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之夜，熟悉的窗欞響動，鍾月來了。

“聖母..死了？”

陳牧點頭：“我親自埋的”

鍾月哪怕有心理準備，依舊麵上露出一抹淒然。

人就是這麼怪，她也曾動過對白蓮聖母動手的念頭，可如今人真的死了，怨念已了，想的卻是曾經相救的恩情。

“當初要不是聖母，我說不一定早就死了”

陳牧順勢拉過安慰：“老人家走的很安詳，身上甚至都沒外傷”

可不沒外傷嘛，被打的都是內傷，筋骨全碎，五臟俱毀。

“算了，這樣也好，江湖人的宿命罷了”

鍾月很快收斂好了情緒，聽陳牧詳說了原委後，道：“聖母臨終遺言，命慕容姐繼任聖母，我為左護法，可以不用爭了”

陳牧聞言莫名心裏一鬆，可轉念一想，皺眉道：“左護法是個什麼官職？有實權麼？”

“什麼官，你當是朝廷呢”

鍾月白了他一眼，解釋道：“我們白蓮教聖母之下設長老會以及左右護法，長老會都是教中前輩，平時不管事，左護法掌教中內務，右護法掌對外事物。”

“就是首輔唄”

陳牧琢磨一下，搖了搖頭：“總不如做聖母的好”

“慕容姐曾經對我不錯，現在我有些不想爭了，可...”

“你不想，可你手下想爭！”

鍾月嘆了口氣，坐到他身邊，緩緩道：“因慕容姐不是聖女，雖有聖母遺命，也需要長老會同意，當年慕容姐意外失貞，在教內一直.......所以......”

“所以，你能離開白蓮教麼?”

陳牧突然的接話，讓鍾月沉默。

這沉默，振聾發聵。

良久，陳牧纔出一口氣，喃喃道：“要知道事兒發展這麼快，就不成親了”

“別胡說”

鍾月擦了擦眼角：“青橙是個好姑娘，你要珍惜她，這種話以後不準提”

“好，好，你們師徒關係好”

陳牧唏噓一句，話鋒一轉：“那慕容，是什麼意思?”

“慕容姐沒說，不過能看出心裏也在糾結”

“鮑順？”

“應該是”

陳牧點頭，思索再三，決然道：“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豈可將性命寄托在他人手中，你稍後動身去京城接上鮑順.............”

陳牧這段時間也不是光呆，早已想好了一條“美男計”，專門針對慕容而設。

這世間，沒有比失而復得的愛戀，更令人無法放棄的。

棄情絕愛的慕容聖女，是可怕的。

但動了感情的慕容，不過是個普通女子罷了。

“一旦慕容應允，我會給他們找一處白蓮教根本觸及不到的地方，安度餘生”

鍾月聽完內心裏也鬆了口氣，她真怕這位動了殺慕容以絕後患的念頭，要是那樣她哪怕不願，也隻能跟從。

殺伐決斷的白蓮北方聖女，也隻有在陳牧身邊，才會露出一抹心軟與遲疑。

“也好，那我這就動身去京城”

“等等，請你幫幫忙”

鍾月下意識的一閃身，警惕道：“你想幹嘛？告訴你這幾天不方便!”

“啊？你想哪去了，是一點女子活計”

陳牧尷尬一笑，拉著鍾月走到原來青兒的小屋，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那個,,,,就這...”

鍾月看著屋內堆如小山般的換洗衣服，眼睛瞬間瞪如銅鈴般大小。

“陳牧！你是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