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嵩山巍峨壯麗,其上的少林寺更是禪宗祖庭,名揚海內。
在國朝,但凡此等地界,都不乏以此命名的城郭,河南自然也有嵩縣。
然而在朝廷製度上,嵩山卻是屬於登封縣境,而非因嵩山的得名的嵩縣。
有失便有得,嵩山雖不在嵩縣,擂鼓山卻是其轄境,更是方圓數十裡最近的縣城。
柳鶯兒身份貴重,救下之後自然不能野外駐紮,故而在救下人後,龍武衛便按照事先約定,將人護送到了嵩縣。
嵩縣的年輕縣令聞聽龍武衛到來,好懸沒當場嚇死,硬著頭皮接出來,卻發現龍武衛隻是要了私宅。
“還以為是抓我的,嚇死人了”
聞聽後麵還有人,年輕縣令便柳鶯兒一行被安排到了城中一位富戶家中,原主連金銀細軟都不收拾,便連夜搬去了別處,可謂分外配合。
年輕縣令對龍武衛來此的目的分外好奇,對那被嚴密保護的女子更是萬分好奇。
可他沒敢問,甚至沒敢抬頭看,將所有人安排妥當後,帶著三班衙役,縣丞主薄等一眾官吏到城門口迎候。
態度比知府大人前來視察時,都恭敬數倍不止。
“縣尊,這次來的是什麼人吶?”
年輕縣令搖搖頭,高深莫測道:“不可說,不可說啊,到了你就明白了”
縣丞一看也就沒再追問,一行人頂著大太陽,從清晨一直等候了兩個時辰,各個被曬的襟懶袍鬆,唯有縣令大人依舊在烈日下站的筆直,目視東方,眼中滿是希望與熱切。
“縣尊,回去吧?”
“等著”
“要不去樹蔭下也行啊”
“不行!”
屬下心裏把這縣官都罵開了花,可誰也不敢動,縣尊這心眼,可不大!
誰不動也許記不住,誰動看的清清的。
眾人就這麼等呀盼呀,終於官道上塵煙四起,百餘龍武衛縱馬而來,年輕縣官一見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遠遠的便大禮叩拜,高呼:“下官吳冶,拜見伯爺”
“吳冶?”
陳牧本來打算打個招呼就算了,結果聽見這報號頓時一驚,打量一番立刻翻身下馬,雙手相攙:“淮安?竟然真是你?”
“你怎麼跑這來了!”
吳冶聞言眼淚下來了,把這陳牧哭的那個委屈:“我的伯爺啊,我..我...我冤枉啊”
陳牧心道:你冤枉個球!
“此地非講話之所,稍後你我再敘舊不遲,昨夜可有龍武衛到此?”
“有,安排到張宅了”
“好,上馬,前方帶路”
“是”
..........
縣衙書房內,茶香縹緲。
陳牧喝著茶,看著熟悉的頗為熟悉屋內擺設,笑道:“淮安,你這是把我書房整個搬來了”
“下官一直視大人為楷模”
吳冶小心翼翼的陪坐,滿臉堆笑:“可惜遠隔千裡,無法時刻請教,隻能出此下策了”
“嗯,我這個人優點不少,的確值得人學習”
陳牧放下茶杯,揶揄道:“可你怎麼好的不學,非學斂財那一套?”
吳冶尷尬一笑,剛想繼續解釋幾句,就聽陳牧繼續道:“斂財也就算了,淮安呀,我就納悶一件事,你是怎麼敢向嚴中丞行賄的?”
“他老人家的性情,你不知道?”
這個事說來有些滑稽,也有些唏噓,陳牧離任山西後,吳冶繼續做巡按禦史,因陳牧打下的底子,整個山西基本算是鐵板一塊,官場之上的明爭暗鬥少了很多,他這個禦史做的也極為省心。
可人就怕順,一順他就飄,神池縣張王兩大戶因爭地引發糾紛,繼而發生命案,張家僕人竟將王家二少爺打死了。
神池知縣審後叛了張家有罪,除了行兇之人明正典刑外,還需賠償王家土地百畝。
按理講判的算是公平公正,但張家不服,上告知府衙門未果後,通過關係將家中幼女送給了吳冶為妾,也算下了血本了。
吳冶是巡按禦史,對人命案有審查監督之權,便直接動用權力將案子打了回去,神池知縣與他關係不錯,便尋了個理由改判,僅抓兇犯了事。
民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官官相護,本就如此。
王家探明實情後,也捏鼻子認了。
本來事到此也就結束,不過是官場之中,一個不起眼的水花罷了。
誰也沒想到,王家認了,可那二公子的媳婦高氏不認。
別看高氏是個婦道人家,真有點血性,硬是偷偷離開家一個人跑到了太原,全身縞素舉著牌位,敲響了巡撫衙門的鳴冤鼓,驚動了身為山西巡撫的嚴剛。
吳冶這時候豬油蒙了心,聞聽訊息非但沒有趕緊切割自保,還出了個昏招,居然登門賄賂嚴剛,請其網開一麵。
嚴剛是誰,那是連皇帝都敢對懟,皇親都敢參的主,號稱當世青天,吳冶的下場便可想而知。
若非陳牧出麵協調,他這身官服早就扒了。
“我...我這不是以為,嚴中丞是咱自己人嘛”
吳冶臉上閃過懊悔之色,期期艾艾道:“誰想到他老人家,六親不認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