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蓮教眾迅速後撤,龍武衛剛想壓上,鍾月便手腕一動,喝道:“別動!”
陳牧眼珠一轉,立刻高聲嚷道:“何功,本官死不足惜,現命你立刻開火,這些都是叛逆,決不能放走....啊!”
鍾月狠狠一拳把他的話打了回去,手中劍鋒緊貼頸脈:“我看誰敢動!”
“你..”
何功氣的臉色鐵青,這要是朝廷一般官員,他還真就舍了,龍武衛又和朝廷不是一個體係。
可陳牧不行,這位的名聲以及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他還是知道的,要是圍剿一個白蓮教就把陳牧折裡,皇帝非砍了他全家不可。
“將她圍住!”
何功最終隻能目送白蓮教眾消失在視線之外,命令龍武衛立刻壓上,裡三層外三層將鍾月包圍在中心,已經重新上好丹藥的火銃,黑洞洞的銃口,將其緊緊鎖定。
“放下大人,任你離開”
鍾月信就有鬼了,將整個人藏在陳牧身後,反握長劍:“這位軍爺,留下三匹馬,帶著你的人退後百步”
何功大怒:“休想!”
“江湖人最重信義,陳大人是好官,本姑娘也不想為難他”
鍾月淡淡道:“隻要護送我離開,自然會放人”
何功嗤道:“白蓮教妖女,也講信義?”
“你沒得選擇”
鍾月聲音冷了下去:“除非你想讓狗皇帝的心腹重臣,名滿天下的陳忠義,給本姑娘陪葬”
事實證明,人質這種事是真好使。
哪怕龍武衛,也承受不住陳牧這等重臣損失所帶來的天子之怒,何功隻能撤出一段距離後,撥出三匹馬。
鍾月圍著看了一圈,見沒有手腳這才挾持著陳牧,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咦,錯了,錯了,怎麼往山上跑?”
“有弔橋”
“聰明!”
陳牧坐在鍾月懷裏,體會著後背傳來的陣陣蕩漾,不由得咧開了嘴角。
這回雖然又未能弄死柳鶯兒,可成功救下鍾月和慕容,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對了,柳鶯兒猜到我們的關係了”
陳牧心神瞬間回籠,驚道:“什麼?”
鍾月簡短說了一遍,聽得陳牧分外牙疼:“這臭娘們,還挺有腦子”
“你千萬別小看她,論聰慧,她是我們四人中,最聰明的。”
陳牧對此深以為然,連續多次下手都能讓其跑了,這還是第一回。
“如果白蓮聖母這次死了,你可否找機會,脫離白蓮教?”
鍾月沒答,陳牧也沒繼續問。
倆人很快便來到一處懸崖,一座顫巍巍的弔橋連線著兩邊。
鍾月看了眼緊追而至的龍武衛,一把將陳牧推下,縱馬通過弔橋,回身一劍便將固定的鐵索砍斷。
“真好劍!陳大人,多謝了”
說罷,鍾月縱馬沒入夜色。
陳牧翻身爬了起來,何功已經趕到近前,急道:“大人,可有事?”
陳牧氣的直跺腳:“我沒事,隻是可惜呀”
“大人沒事就好,些許漏網之魚罷了,您快上馬”
何功將陳牧攙扶上了白龍駒,帶著人趕往最近的嵩縣匯合。
這回並不著急趕路,倆人並騎緩行,邊走邊聊,很快陳牧就發現這個何功鬱鬱不樂,好像有些心事,想了想便直接問了出來。
“何營長有心事?”
何功也沒藏著掖著:“大人,龍武衛難得出動,這次卻放跑了兩個妖女以及部分白蓮教徒,我這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陳牧一聽就明白了,敢情這是怕回去皇帝怪罪,立刻笑著提點:“何營長此言差矣,你這一次非但從白蓮教手中救下賢妃娘娘,還一舉絞殺上百白蓮教精銳,大挫其銳氣,乃大功於國也,陛下得知必然重賞,豈有責怪之理”
同樣一個事,換個敘述角度,立刻變得不同。
何功聞言眼前一亮,立即投桃報李:“若非大人千裡奔襲,五日便趕了兩千裡,哪有我等立功的機會,大人才當居首功纔是。”
“哈哈,哪裏哪裏,都是為陛下分憂罷了。”
倆人互相恭維,誰都沒提該去尋武青,何功是對其有充足的信心,陳牧則是不敢。
但世間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巧,一行人順著大路趕往嵩縣,突然轟隆一聲,從峰頂滾落一塊巨石攔住去路。
“嗯?難道有山賊?”
陳牧猛然抬頭,就見孤峰之頂,懸崖之側,兩道人影不住盤旋,交手引起的餘波,震的懸頂碎石紛紛滾落。
何功一聲驚呼:“是武祖!”
“……”
沒人發現陳牧掉頭就走,可被發現了,他可就走不了了,最後一咬牙:“支援武祖,沖”
孤峰極陡,上到一半便隻能棄馬步行,待陳牧眾人趕至峰顛,已是黎明時分,大戰也已經結束。
武青青袍染血,迎著朝陽立於山巔之上,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氣勢。
而在他不遠處,白蓮聖母疊加而坐,寶相莊嚴,雙目緊閉,卻是頭顱低垂,已經氣絕多時。
“恭喜武祖,剷除逆賊”
何功帶著龍武衛眾人紛紛跪地行禮,陳牧心中不願也隻能隨大溜,心道:你們這些龍武衛沒眼色麼,看老頭那滿臉的憂傷,還恭喜?
果然,武青聞言臉色一沉,皺眉回望:
“不過是殺了一個可憐的故人罷了,何喜之有!不過,你們來的正好,這地風水不錯,挖個深坑將她葬了吧”
這孤峰之上滿是青石,沙土極淺,武青原本想著找個山洞轟踏為墓,沒想到來人了,那自然就不勞他老人家動手了。
龍武衛是純火器軍隊,對火器的運用堪稱出神入化,眾人見此都是石頭,又沒工具,居然將那投擲的“轟天雷”集合起來,以其轟炸石縫。
陣陣轟隆之中,居然真的硬生生炸出了墓室出來。
陳牧怕白蓮聖母詐死,特意在幾個士卒抬屍的時候,親自檢視一番,結果這一看不要緊,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白蓮聖母看著好像沒什麼,神色還有些安詳,甚至還能坐在那,可伸手一碰才發現,她全身骨骼卻已然盡碎,如同爛泥一般。
“乖乖,這怎麼打的?”
陳牧看著白蓮聖母的屍身被放入墓穴,上麵一點點蓋上碎石,心中驀然輕鬆許多,暗念道:“您老這麼死了也挺好,免得將來骨肉相殘,也省了不少事?”
武青瞟了眼正在跟龍武衛忙前忙後的陳牧,心中滿是感慨。
“年輕,真好呀”
雖然他一身功力世間絕頂,可回望一生,竟都是在修鍊之中度過。
沒有刻苦修鍊,他不會有如今的成就。
可也因為修鍊,他也錯過了美好的青春。
孰是孰非,得失之間。實在難料。
“陳牧,你過來”
陳牧聞言趕緊從人群之中走出,躬身一禮:“前輩”
武青負手而立,清晨的陽光灑在臉上,這一刻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陳牧眼中的武青,竟有了一絲聖潔的意味。
“我臨行在即,有幾句話,需要你帶給君洛”
“前輩請講”
“天道忌全,人事忌極。凡事順天而行,留的一線,方的長久”
陳牧將幾句話在腦海裡反覆過了三四遍,越品越有味。
“晚輩記下了”
武青點頭,揮了揮手:“你們去吧”
“遵命”
陳牧帶著龍武衛下山,離開不過數裡,忽然心有所感,回頭遙望,就見萬裡烏雲的晴空,不知何時竟一小塊烏雲已經將峰頂籠罩,其內電閃雷鳴,不斷有閃電劈落。
“這是怎麼回事?.”
詭異的景象引的眾人紛紛停馬駐足,時間彷彿不存在了一般,也不知過了多久,電閃雷鳴間忽然一道陽光從烏雲中心穿過,竟形成了一道金色通道的光影。
下一刻,雲開霧散,消逝的無影無蹤。
“這........”
陳牧與何功駭然對望一眼,齊齊策馬回返。
一行人再次返回峰頂,就見原本方圓二十餘丈範圍內,焦黑一片,樹木成灰,岩石成渣,陳牧暗自對比,竟駭然發現,這峰頂竟比之前足足矮了三尺!
而原本立於峰頂的武青,已經毫無蹤跡。
“陳..陳大人,這該如何回稟陛下?”
“照實回稟”
“陛下..能信?”
“……應該...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