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公公風采更勝往昔,看來這江南之地,是真養人吶,少不得老夫將來也去走走”
鄭國公笑嗬嗬說笑幾句,陳牧接過話頭給黃承恩挨個介紹一遍,再次落座之後,議事算是正式開始。
有了具體藍圖,陳牧成竹在胸,直接推翻了前次討論的結果,給出具體人選任命方略。
“遼東總兵官常駐遼陽,不必秋冬居廣寧,援剿總兵官屯瀋陽,整個遼東從西至東,設六個防區,由各兵備道監察,分別為寧前道、東寧道、海蓋道、金復道、開原道和遼東總兵防區的遼東道,除了遼東道副總兵為協守外,皆為副總兵分守”
“整軍之要,首在知人善任。寧前、海蓋、金復、不直麵蒙古,主將當選穩重之將,東寧、開原抵禦蒙古女真的前岩,主將需智勇雙全之將,遼東道在總兵麾下排程,需勇猛之將”
陳牧說完一招手,唐師爺宋文領著書吏搬來厚厚的一壘名錄,分放到眾人桌前。
“這是根據巡撫衙門和黃公公調出的錦衣衛秘檔,整理出的遼東五品以上武官履歷、戰功、風評等等,諸位先看看,若無異議,便照此先定六位副總兵人選。”
事實證明,有效的檔案能解決很大一部分扯皮。
上次論了兩天才吵出的具體人選,這次因為有過先例,僅僅不過一個時辰,就塵埃落定。
寧前道副總兵吳希漢,遼西係
東寧道副總兵李平胡,遼東係,
海蓋道副總兵程年,宣府入遼,
金復道副總兵周策,遼東係,
開原道副總兵馬林,大同入遼。
遼東道副總兵柴國柱,甘肅入遼,
六個副總兵人選有五個依舊,隻有曹磔被甘肅副總兵柴國柱取代,成為以第一個被內選為赴朝參戰的高階將領。
“老李為兒子也算費心了!”
陳牧心中感慨一句,隨即繼續道:“遼東總兵官麾下設直屬精銳正兵營一萬,駐遼陽,其餘營兵併入遼東援剿總兵麾下”
“分守副總兵中,依舊除了柴副總兵外,每名副總兵麾下配兩至三民協守參將,守備遊擊若乾,皆受副總兵節製。”
“孤陰不生,孤陽不長,除了要考慮將領間的過往,能否同心協力外,參將守備遊擊等人選性格也需與主將互補,譬如高貞與趙麟過往便有嫌隙,性情不和,不可一地而處,程總兵性情寬和,就需配一名性情入火的勇猛之將為輔”
陳牧頓了頓,目光一一掃過,特別是總兵官麻貴,更是重點關注片刻。
無他,這份最新的兵力劃分,再次大大削弱了遼東總兵官的許可權,直屬隻剩下一萬人,哪怕按慣例都是遼東精銳,可數量在那擺著,他真有點怕這位老將突然暴起...
而事實上,麻貴雖然陳牧沒有惡感,甚至因為麻承恩的事,對其頗有感激之情,但涉及到權利,依舊心中不忿。
老子是個牌位不假,可你也得差不多呀,沒這麼欺負人的!
不過前幾日李成梁找到了他,給他認真分析了一遍:“麻老弟,一個遼東經略,一個山西來的客將,能在這呆多久,等他走了,這遼東還不是咱們遼人的,任他折騰去吧,千萬別硬碰硬,不值,看他哈哈笑就是了”
麻貴對此話深以為然,畢竟眼下這個經略權力太大,的確不適合硬碰硬。
“花無百日紅,老子不信你永遠這麼得聖眷!”
現在的麻貴就是把自己想像成了一塊石頭,你隨便狂風驟雨,我自巍峨不動。
官場之中權力越大,責任也越大。甚至他現在反倒巴不得自己手下一點兵都沒有。
登高易跌重,麻貴也明白這個道理,故而在陳牧視線來回掃過之後,立刻抱拳道:“部堂所言極是,的確該如此”
麻貴是性情中人,比起人老成精的李成梁,終究差了一點道行,他完全沒反應過來自己被忽悠了。
遼東總兵就是遼東總兵,官銜在這,管你有沒有實權,一旦出了差錯,怎麼可能脫得了乾係!
而老李安撫麻貴,理由則很簡單。
聖旨已下,大兒子要去朝鮮拚命了。
原本說的各地調兵還好,可如今變成了從遼東調兵,那遼東作為大後方,決不能亂,甚至要儘可能的擠出些精兵強將出來,而這個時候一個虛職不求功的總兵官,能釋放出大量的人才,也方便他運作。
父母之愛子,則為計深遠。
哪怕大兒子已經年近五旬,依舊是自己的孩子,老李也算操碎了心。
故而在接下來的十天裏,在酌情升黜、調動等,這些要考慮將領功勞、罪責、能力、手下士卒的軍心等等這個最繁雜的步驟裡,陳牧驚訝的發現,所有人中最活躍的竟然是李成梁這個致仕的閑散伯爵。
哪怕一個堡城的備禦,都會反覆甄別,磋商。
老傢夥致仕數年,卻對遼東將領依舊瞭如指掌,往往不需要那人事檔案就能切中要害,令人無法反駁。
有時候若非陳牧早已準備好了大部分將領的升遷任免,他都會覺得,這次整軍不是他在主導,而是李成梁!
最終圖窮匕見,在調撥援朝軍將領之時,看著手上密密麻麻的名錄,陳牧才恍然大悟,老傢夥費盡心機給單獨劃分出的各部共五萬援朝軍,配備的都是悍勇之將,而且還沒有那種刺頭,可謂用心良苦。
“不過老傢夥要是最後知道,我不打算現在派兵,這些將領會劃入援剿營,會不會瘋?”
李成梁瘋不瘋不知道,反正黃承恩是快瘋了。
這位大太監原本還興趣盎然的聽著人事任免,偶爾也會翻著檔案提點自己的意見,可連續多日的參加議論,讓黃承恩做夢都是人名以及兵力部署。
“咱家原本給萬歲爺掙錢的,現在是監軍太監,乾的是監督的活,調兵遣將這事不適合咱家,陳部堂,拜拜了您?”
黃承恩選擇不在參與討論,跟陳牧要了五百人聽從調遣,開始對遼東錦衣衛展開內查。
但凡是盧受的親信,甚至隻要是盧受提拔的,都被抓入大牢,嚴刑拷打,隨即展開殘酷的清洗。
高鴻看著朝夕相處的弟兄受此折磨,慶幸之餘,也不免心痛萬分,可他根本攔不住黃承恩,也不敢攔。
左思右想之下,又求到了陳牧頭上。
“陳部堂,您得救一救兄弟們啊,要在這麼下去,錦衣衛遼東千戶所就沒人了”
陳牧麵對哭求,選擇打太極:“高千戶,盧受投敵,這種甄別也是必須的過程,我們還是要相信黃公公,他心裏是有譜的”
他有個屁,連鳥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