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535章

自從這次突襲後，後金就從未停止過低烈度的攻城，吳勒不斷試探，不斷地尋找破綻。

十月二十八，女真驅使數百擄來的漢民在前，企圖藉此攻陷營壘。李岩令弓箭手專射後方督戰的女真兵，卻放漢民逃入營中立刻拿下——事後甄別，果然發現其中混有十二名女真細作。

十一月初一，吳勒佯裝拔營北撤，留空寨誘明軍出城追擊。陳牧與李岩按兵不動，隻派小股騎兵遠遠哨探。兩日後哨探回報：女真主力就埋伏在太子河東岸的柳林裡。

十一月初七，吳勒回返，派大軍狂攻李岩所在北沙崗，暗暗伏兵在側埋伏遼陽城中的援軍，又命心腹帶領一千騎繞行至遼陽城南埋伏，弄了一個連環套。

然而，計劃雖好，卻被老李識破，商議過後陳牧故意先派薑弼率軍攻其後，不出意料被伏兵所堵，再派董揆張秉誠救援，城中防禦到達最低點時，遼陽城中潛伏數年的女真姦細，拚死開啟了南城門，女真騎兵狂呼著突入甕城，卻被早有準備的周策伏擊，千斤閘轟畔落下，漫天箭雨之中，精銳無比的正白旗騎兵，紛紛慘死當場。

鄭國公狂笑：“哈哈哈，李兄您真高！”

李成梁仰著頭，臉上不見絲毫得色：“不敢不敢，還是公爺您計劃周詳”

陳牧聽了半天，倆老頭互相吹捧，沒一個說到他的，不由得氣得直翻白眼。

“兩位前輩，這城北可還打著呢？”

老李掃了她一眼，沒吭聲，還是鄭國公笑道：“忠義指揮有方，此次大捷，當居首功”

陳牧開心了，哈哈一笑拱手道：“有兩位前輩坐鎮，晚輩不過附之尾翼罷了，何功之有啊”

這貨仗著自己年輕，絲毫沒有伏低做小的羞澀，甜言蜜語哄得倆老頭不要不要的。

哪怕李成梁對他有很大意見，還是費心幫他籌謀。

這裏固然有李成梁國事為先的理念，與陳牧會說話會做人，也是分不開的。

這個世界上，很多時候有超過九成的權力，都掌握在四十歲甚至五十歲以上的人群手中。

一個年輕人想跨越階層得到重用和提拔，除了背景與才學，個人的很多細節也是重要因素。

因為對於那些人來講，大多數時候，他們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甚至也沒有必要長久觀察，憑藉數十年積攢下的恐怖眼力，短短時間就能將一個人看得七七八八，其中待人接物，言談舉止間透露出的個人修養與品格，纔是最終決定是否幫你一把的關鍵所在。

陳牧要感謝他的祖父，那位遊歷天下的奇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年，雖然沒給這個孫子留下了許多財富，卻特意教養出了一身令人見之便如沐春風的氣度。

但是這個氣度，也並非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譬如吳勒，在見到遼陽城頭拋下的千具屍體後，氣得口吐鮮血，翻身墜馬，救醒後仰天狂呼：“陳牧狗賊，我必殺你！我必殺你！”

瓦罐不離井口破，大將難免陣前亡。

陳牧根本不知道，他殺雞般弄死的人中，有一個驍勇善戰的前鋒小將，雖然被人嚴密保護，卻還是被射成了刺蝟，如今正被他當成垃圾扔到了城下，此人正是吳勒的長子阿林泰！

吳勒今年三十六歲，有三子三女，其中最勇猛善戰，最為人稱道的就是這個阿林泰，乃是未來繼承人的不二之選。

景運五年對吳勒來說，是收穫滿滿的一年，前後兩次大捷，使他的威望空前提高，繳獲的物資，俘虜的百姓軍卒，消化之後後金的整體實力可翻三倍不止。

然而，這一年行將結束之時，遼陽城下卻痛失愛子。

一年的馬不停蹄，四處征戰，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也許隻有天知道。

........

北沙崗這座營壘是砸不碎、啃不動的鐵核桃，而遼陽城更是銅牆鐵壁，到底還有些理智，吳勒見此計不成，隻能鳴金收兵，再次含恨對峙。

陳牧每日巡城，從卯時到戌時，有時甚至在城樓與守夜士卒同宿。

城中糧秣充足，柴炭儲備可支兩月，連百姓都被組織起來編成保甲，協助運輸、救治、炊事。

十一月初十，來自蒙古草原的訊息傳入遼陽：徹辰汗終究沒挺到老窩，死於歸途！其部眾迅速分裂為三支，互相攻伐，已無暇南顧.

十一月十一，後世光棍節這天，三萬個山西老爺們，頂風冒雪出現在了遼陽城下，鄭屠、薛嶽、趙承武、宋疆、崔宴、魏江、傅聰、徐應奎.....

陳牧樂的能看見後槽牙，尾巴都翹起多高：“哈哈哈，吳勒小兒，涿犬爾！來人，生火，燒開水....”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城外的後金軍卻開始顯露出疲態，因為後金軍的後勤危機突然爆發了。

後金軍本來不會為糧草發愁，隻要劫掠便能獲得收穫，但是鄭國公的堅壁清野措施，讓後金很少能糧食，隻能從後方轉運。

本來這也沒什麼，但一個此前並未攻下的堡壘，成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奇兵。

鹹寧堡守軍原有兩百人，後金一路平推，潰兵紛紛逃至，最終竟然集合了七百殘兵。

此堡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後金軍不想費大力攻之，便留了部分軍隊準備困死他們。

不想這在吳勒看來萬無一失的舉措，卻給別人做了嫁衣。

鹹寧堡把總張遜在眾人擁戴下，暫領守備一職，內部整編蟄伏了一個月，也終於摸清了敵人動向，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奇襲堡下後金軍，斬首三百，大破之！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張遜帶人一路追殺，竟稀裡糊塗在月色下追到了後金的運糧隊，神兵天將之下，後金軍措手不及，從後方艱難轉運過的糧草被付之一炬。

這下可要了親命了，遼陽久攻不下，女真大軍眼看著就要陷入斷糧絕境。

吳勒拍案怒吼：“儘快從撫順調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