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公雖然不聽邱毅之言,卻並非莽夫,攻下界凡城的第二天,率領大軍沿蘇子河南下之餘,將探子遊騎盡數派了出去。
四麵出擊,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大力探索的效果非常明顯,很快準確訊息傳來,女真首領吳勒親率大軍數萬出赫圖阿拉,在古勒山下列好的陣勢,準備堂堂正正的和明軍一決高下。
盧受的尖利嗓音,第一時間在帥帳內回蕩:“咱家看他這是找死!國公爺,一舉平賊,就在今日了”
鄭國公雙眉微皺,他實在很討厭這個狗太監!
聽聞山西的監軍太監從不多話,怎麼到他這,就來了這麼一位?
“公公,不可大意!”
鄭國公指著簡易軍事地圖,道:“吳勒是知兵之人,這戰場也選的極好。古勒山是去往赫圖阿拉的必經之地,其前有大塊開闊地,我軍雖不能盡數展開,也足以兩軍交戰之用。我軍遠來,其以逸待勞,又有古勒山為依託,縱兵力不及我軍,亦不可輕視之”
盧受掩嘴輕笑,一時間竟有一絲嫵媚:“咱家不懂軍事,隻知道正麵對敵,這三個打一個,就是個娘們也輸不了”
鄭國公實在沒心情跟他解釋這軍事門道,隻能黑著臉下令:“諸軍務必小心謹慎,依次前行,哨探派出五十裡,沿途所有地界不需探查清楚,決不能給女真賊寇以可乘之機!”
“遵命”
眾將領命,齊齊而出。
界凡到古勒山,距離並不算遠,大軍數日行軍即可抵達。
然而天公不作美,誰能想到北方都旱成那副樣子,蝗蟲都起來了,偏偏這早秋時節,遼東還能下起瓢潑大雨。
這雨一下就是三天,二十萬大軍被整個堵在蘇子河畔,可謂寸步難行。
上天給了鄭國公機會,可惜就在其想退兵之時,又是盧受行監軍之權,強令大軍不得回返。
誒!
景運五年,九月二十。
連綿的秋雨終於停歇,但天空依舊陰沉如鉛。
明軍龐大的隊伍,沿著蘇子河穀地,如同一條疲憊而依舊猙獰的巨蟒,緩緩蠕動至古勒山前,停下了腳步。
冰冷的霧氣從蘇子河麵升起,纏繞在古勒山陡峭的岩壁和枯黃的草木之間,使得這座扼守通往赫圖阿拉要道的大山,更添幾分肅殺與神秘。
就在前方,古勒山下及其周邊連綿的丘陵上,密密麻麻佈滿了後金軍的營寨和旗幟。
四旗色彩分明的旌旗——黃,白,紅,藍……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醒目,如同嗜血的猛獸瞳孔,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明軍。
山脊上,人影綽綽,刀槍的寒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四旗....”
鄭國公鄭國公勒住戰馬,望著古勒山險峻的地勢,臉上沒有懼色,隻有濃濃的戰意!
在他看來,吳勒最好的手段是防守反擊,借赫圖阿拉堅城固守,再以鐵騎伺機反擊。
其次便是趁著明軍在河穀之時,輕兵突襲,雖然明軍早有準備,可也比如今野戰要強的多。
放棄堅城,不設埋伏,曠野野戰,是愚蠢的,同時也是是他夢寐以求的決戰機會。
“傳令!前營繼續警戒,其餘人等依河紮營,結車陣!火炮實彈前置,給本帥把陣勢擺開!”
龐大的明軍機器開始運轉,偏廂車、戰車被迅速推到外圍,用鐵索相連,構成一道移動的城牆。士兵們揮舞著鐵鍬,挖掘壕溝,樹立木柵。一門門沉重的火炮被騾馬奮力拖拽到預設陣地,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古勒山的方向。
整個河穀盆地,人喊馬嘶,塵土飛揚,吳勒站在在高高的古勒山上,注視這一切,硬生生忍住了衝動,也抬手止住了部眾的請命。
“趁敵立足未穩,的確可打一打,但是若明軍縮回去,想全殲就難了。傳令各部,整軍備戰,不得妄動,有擅自出戰者,斬!”
女真,或者說後金,與明軍截然不同,吳勒雖然是盟主身份,各部共同推舉的“淑勒汗”,但是對手下的掌控絕非鄭國公能比,一聲令下,各部紛紛領命,竟無一人敢質疑這個決策。
與會相對的,明軍這邊光紮營就差點出了亂子。
京營的部隊裝備精良,動作規範,但往往佔據著營盤中相對安全、便於出擊的位置,將一些險要但易受攻擊的防禦點,理所當然地“讓”給了遼東鎮的部隊。
遼東現在事實上的軍事話事人,副總兵曹碾看著京營的人馬在他們側後方構築工事,啐了一口唾沫,對身邊的心腹低聲罵道:“媽的,這幫京城來的老爺兵!吃肉的時候沖在前頭,啃硬骨頭的時候就縮到後麵!等會兒打起來,讓他們看看,誰纔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
他的心腹附和道:“爺說的是。他們不就是仗著國公爺是京裡來的嘛!再說那鳥巡撫,當了兩天文官,本都忘了,整天就知道撤、撤、撤!”
“撤個屁,跟個娘們似的”
曹磔聞言冷笑不已,不過還是提點道:“邱巡撫畢竟是上官,你等務必尊重些纔是”
論對邱毅這個巡撫的不尊重,他這個副總兵是頭一個,也不知是哪來臉提點別人。
他就沒想想,鄭國公早晚是要走的,可巡撫卻不一定,一旦遼東回歸常態,他這麼惡遼東巡撫,後麵的日子怎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