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餘合翻身下了馬車,三兩步跑到近前一看,就見那年輕人滿頭冷汗,抱著左腿不住顫抖。
“稟老爺,人沒事,就是腿應該斷了”
陳牧淡淡的掃了一眼,道:“嗯,幫人將馬車扶起來,派人送去醫館醫治,醫藥費我們出”
“是”
餘合答應一聲,剛想調動人手,就見那年輕人突然開口道:“且慢,小人有要事去京城,不能耽擱,大人好意心領了”
“嗯?”
陳牧聽見這動靜就感覺有些耳熟,凝眉望去,瞬間心裏咯噔一下。
就見這人年約二十五六左右,麵黃短須,長得英氣十足,偏偏眉宇間又有一絲柔色。
“尼瑪...慕容?”
他看的真沒錯,這人正是女扮男裝的白蓮教南方聖女慕容,此刻單腳跳了起來,顫巍巍的拱手道:“這位大人,小人沒什麼事,歇息片刻就好”
陳牧那腦子轉的多快,頃刻間就想明白了**,這是**裸的試探態度呀!
“胡鬧!”
陳牧麵色一沉,拿出巡撫威嚴斥道:“腿都斷了哪裏還是小事,若落下病根如何是好?”
慕容聽見此言,心中微喜,順勢搭上梯子道:“小人略懂醫理,自己就能接骨,不礙事的”
這是找補呢,怕被醫官看出來腿沒事唄?
陳牧真想現在就讓人衝上去,一人一刀把此人給剁了。
可不行啊。
不說身後那白蓮聖母必然在暗處保護,就說她那身份,有蕭鐸這個兄弟在,就不好明目張膽的動手。
陳牧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板著臉道:“那就好,壞你馬車是本官手下惹的禍,正好你也進京,就跟本官走吧,一路上也能照顧一二”
“這....那多謝大人了”
...
景運五年八月初七,在距離登聞第二次鼓響兩個月後,陳牧一行順利抵達京城,景運帝派司禮監隨堂太監張保和錦衣衛指揮僉事翟能出城十裡相迎,華蓋儀從一如大將軍還朝故事。
時間,是處理很多事的的必要手段。
經過兩個月的等待以及冷處理,除了少數已經沒有退路之人,當初頭腦發熱的已經都冷靜了下來。
這次再明顯不過的訊號,更讓憋了兩個月的官員們措手不及,目瞪口呆之餘,一個明顯值不值的問題,出現在每個官兒的腦海之中,也重新思考起了各自的選擇。
按製,陳牧該先去通政司遞交勘合,具本陳明離任事宜,隨後到私邸靜候召見。
但是,陳牧嘛,很多事到他這都變了。
根本不用等待,直接由張保引領,押著百五十輛大車,浩浩蕩蕩徑直進了皇城。
陳牧望著那被內侍們帶走的珍寶,心裏止不住的滴血,一時間痛斷肝腸。
別了,我的吳道子真跡。
別了,我的八荒琉璃盞。
別了,我的漢長信宮燈。
別了,我的天然狗頭金。
一入宮牆深似海,從此陳朗是路人,再見不知何年何月矣.....
隨侍太監張保見他躊躇不前,趕緊壓低聲音提醒道:“靖邊伯,陛下一日三詢,望眼欲穿,早已在禦書房等候多時,快隨咱家見駕吧”
“多謝公公”
說著話,陳牧已經極為老道的塞了張銀票過去,張保順手接過,那臉上的笑容愈加真誠了幾分。
“誒啊,伯爺您客氣了,這邊請”
景運皇帝的禦書房,陳牧還是第一次來,躬身垂首間四處看了一圈,卻發現竟然意外的有些簡樸。
不見皇宮中隨處可見的各種奢華器物,除了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以及一些掛畫外,整個禦書房,滿滿的都是書。
粗略估計,不下數千冊!
“乖乖,這些書,陛下一個人能看完麼?都裝飾吧...”
陳牧還是小看了皇帝,準確說是小看了皇家對教育的看重。
整個禦書房裏的藏書,景運帝不僅都看過,有些甚至看過不止一遍!
單論閱讀量,陳牧這個狀元拍馬也趕不上。
陳牧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幅巨大的畫卷吸引了注意,不覺間便抬起了頭,很快更是情不自禁的靠了過去。
濟南、京城、靜樂、太原、大同、鵝毛口......
畫卷長約五丈,高三丈不知何物織成,其上真山真水一目瞭然,陳牧不禁喃喃道:“這是什麼圖?”
“太宗所製九輿圖,怎麼樣,精細吧”
“好寶貝呀..”
陳牧突然間汗毛直豎,卻並未立刻回頭,而是依舊出神喃喃道:“在山西要有此圖,蒙古韃子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留下,百姓也能少傷亡不少啊”
陳牧把話說完,才激靈一下反應過來,趕緊跪地叩首:“叩見陛下,臣禦前失儀,請陛下治罪”
景運帝頭戴翼善冠,身著一身袞龍袍,笑吟吟的看著他。
“嗯,那就罰俸一年吧,讓你這麼能惹事”
陳牧真想給自己兩巴掌,瞧你這個臭嘴,小錢錢還沒到手就飛了,還得謝恩。
“謝陛下隆恩”
“可有成算?”
陳牧知道皇帝陛下問的是什麼,立刻斬釘截鐵道:“有!”
景運帝點點頭,沒繼續這個話題,而且踱到九輿圖前,道:“起來吧,給朕講講山西這半年的戰事”
“遵旨”
陳牧起身站到皇帝側後,剛想開口就見吳錦給他遞過來一根長長的紫金桿,再看看上麵的巨大九輿圖,立刻秒懂。
“陛下請看,當初蒙古就是從此繞路,突襲到的大同城下..........”
“王總兵便是在此死死卡住叛軍東進之路.....”
“這是臣所在的靜樂......”
“臣就是從這,沿著這條河道奔襲的寧武...”
“........蒙軍北逃,差一點在此就圍住了,可惜.......”
“.....這有兩個相鄰的峪口,就是大峪口和小峪口......”
“.....沙嶺最終決戰,這邊上就是禦河..........”
“......................”
陳牧本來打算隨便介紹介紹就可以了,沒想到皇帝陛下問的那個細緻,甚至連每場大戰的兵力部署以及傷亡等等都要問一遍,這個在哪,那個為什麼在那。
他還偏偏愛問個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