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418章

陳牧是國朝極為特殊的巡撫，因為適逢戰亂，在他的操持下，山西有很多突破常理的地方，如今大戰結束，那就要一切歸於常態。

譬如定國軍，這支是十餘萬人的軍團，邊打邊補，戰後依舊有超過十一萬人的規模。

陳牧在戰後便對其進行了削減，所有願意返鄉的，一律返鄉安置，連很多並未負傷，願意留下的，也被陳牧以傷病為由轉到了新組建的順隆號。

皇帝陛下有意調部分入京營，也被陳牧以邊患原因據理力爭給否了，將定國軍建製，最大程度上保留了下來。

最後整編剩下了的七萬人，再次成為了大同以及各鎮邊軍，在郭桓操持下，重建山西大同防禦體係。

但是有些事，變過了，就徹底變了。

譬如大同巡撫一職，便被直接撤銷，大同宣府，再次劃歸山西巡撫治下。

譬如軍製，這次山西大亂造成破壞極大，但不破不立，山西的軍製徹底從衛所製，轉向了募兵製，包括未受波及的衛所等，也在戰後集體接受了整編。

譬如經過數月的重新丈量土地............

陳牧在山西做了很多事，權利一度大到近乎為所欲為的程度，但是在離開時，卻選擇靜悄悄的離去。

“我來時輕車簡從，我去時兩袖清風，無須驚動百姓，有這山川日月送行足矣”

然而，巡撫大人可以高風亮節，下屬官員不能不懂事，百姓也不能不知感恩。

故而在陳牧領著僕役師爺等出了縣衙後，麵對的就是兩廂矗立的文武官員，一眼望不到頭的靜樂百姓。

據後世記載，景運四年七月初十，時任山西巡撫，靖邊伯陳牧奉旨還京。時值酷暑，訊息傳開，各地百姓蜂擁而至，街巷為塞，商賈罷市，送行隊伍迤邐十裡。

有耆老數十人，持九柄萬民傘跪於道中，傘麵綴滿姓名，綿延十丈有餘。

有青衿生員湧上，解其官靴，以紅繩係之，懸與南門譙樓。

從巡撫行轅至靜樂城外十裡亭，百姓自設餞行酒。

陳牧逐桌舉杯，連飲百盞，酒酣之際，索筆題詩一首：

“一載幷州意氣多。

青袍猶自染塵坷。

去時留靴酬父老，

醉裡挑燈踏劍歌。

雲漠漠，路迢迢，

登聞聲急叩天宵。

今朝且盡杯中酒，

前路何須問六爻”

題罷擲筆，大笑登車。

吏民望其車塵，至日暮方歸。

............

坊間傳聞，陳牧離任返京，車馬儀仗，浩蕩二十裡有餘，金銀細軟，古玩字畫裝滿栽百五十輛雙轅大車，皆六大家族鎮宅之寶也。

更有人以歌諺傳唱：靜樂民，淚汪汪，伯爵府，金滿倉。

旋即，被憤怒的山西百姓扭送官府，妖言治罪。

事實上，伯爵府金滿倉，是徹徹底底的謠言，陳牧那伯爵府還沒影呢。

但那百五十輛雙轅大車，卻是實打實的。

山西八大家在山西經營多年，攢下的海量家底，統統被抄，魯家雖然倖免於難，可財產進了官府後，那和進了饕鬄肚子沒什麼區別，雖然返還了部分，依舊損失極大。

糧食等留在山西地方，田宅地產等形成了順隆號，那些珍寶玉器，古玩字畫以及海量存銀等，自然要大部上繳國庫。

或者直白點說，上繳皇帝陛下後，再轉交戶部。

至於皇帝陛下給多少，那就不是他該考慮的了，眼下有更頭疼的事，

陳牧看著齊刷刷跪在地上的六十來個標營裡的武官，使勁揉了揉眉心，咆哮道，“餘合，莫皋！還有你們！你們好好的官兒不當，跑來我這做家丁護院？”

“是我瘋了，還是你們瘋了！”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餘合跪地道：“大人，我們這些兄弟無家無業，四海漂泊，都曾迫不得已，**為賊，若非大人山高海厚之恩，早已屍骨無存，怎能有重新走入正途的一天”

“請大人開恩，收下我等吧”

說罷，餘合叩首再拜，涕淚橫流，眾人也跟著拜，一時間哭聲震天，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誰昇天了呢。

陳牧感覺現在不光頭疼，還有點牙疼。本就被人說是畜養死士，餘合等搞這麼一出，這條罪名沒跑了啊！

“你們！氣煞我也！”

眾人再拜：“請大人成全，否則我等長跪不起！”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陳牧隻能長嘆一聲，點頭應允：“好吧，隻要你們不嫌棄，那便來吧，總歸有我陳牧一口吃食，便餓不著你們，但願將來你們不後悔纔好”

餘合等狂喜，趕緊叩首：“我等拜見老爺”

這次回京，別看陳牧雲淡風輕，可心底還是有些踹踹難安。

然而餘合對他卻是信心滿滿，此刻往他身邊一站，笑的都快找不著北了。

這世間要說誰最相信陳牧，青兒肯定排第一，在那姑娘心中，她家少爺無所不能，天下無敵！

而排第二的，不是鍾月也不是蘇青橙，而是餘合！

這次的事，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原因其實很簡單，餘合絕不相信陳牧這個能把他當猴耍的傢夥會失勢。

他從陳牧還是縣令時就為其辦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太瞭解這位了，陰險狡詐，手段狠辣，走一步算三步，花花腸子拽出來能從南直隸連到北直隸，就這人會失勢？

別開玩笑了，不趁著這時候抱緊大腿，難道還去軍營裡打滾？

就他這個出身，到死能做到參將麼？

再說參將很大麼！

後悔？

狗才後悔呢！

“老爺您請，小人給您駕車”

陳牧笑罵道：“一邊去~”

事實證明，車把式這種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官道之上，難免出現同行的車輛。

遇見陳牧這種朝廷的押運車隊，要麼避讓，要麼避讓...

一般這種情況下，除了極少數時候，不會發生別的事。

結果世間事就這麼湊巧，在經過一輛避讓道路旁的烏棚車時，陳牧的駑馬竟突然失控，徑直撞向停在路旁的馬車。

“籲！籲！你給我停下，停下！”

餘合有本事不假，可馬這東西，他畢竟是畜生，驚了也聽不懂人話，哪怕他奮力拖拽，依舊沒攔住，硬生生的將那輛烏篷車撞翻在地，馬車上的年輕人也慘叫一聲被甩了出去。

“保護大人”

“保護大人”

“保護大人”

護衛們，錦衣衛等紛紛沖了上來，各拉刀槍將陳牧車架團團圍住，根本沒一個搭理那地上哀嚎的年輕人。

準確說，隻要有個官一聲令下，立刻就會把這人以刺殺為名，當成盜匪給砍了。

關鍵時刻，還是陳牧拿的住，展現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官形象，撩開車簾吩咐道：“快派人去看看，那人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