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396章

潞安府是山西最南的一個府，這次大亂並未遭遇兵災，雖然也曾有些動蕩，但在陳牧靜樂大捷之後，便已經徹底安定下來。

王家大宅並未在府城，而是城東十裡外的王家垇，是一片連綿數裡的巨大院落。

那門前超出規製的巨大石獅和由前朝禮部尚書親提的《詩禮傳家》匾額，無不昭示著王家的非同一般的權勢與底蘊。

宅地深處，暖閣如春。

銀絲炭在雕花銅盆內燒的正旺，淡淡清香順著煙氣盤旋，滿室溫香。

王平繼承族長之位已經十年，如今年近五旬，依舊保養的麵似銀盆，不見絲毫皺紋，麵板之細膩險些將身旁的侍女都比了下去。

此刻這位半靠在紫檀木躺椅上，微閉著眼，聽著新買來的歌姬以吳儂軟語唱著小調，一手舉著舉杯，一手微微隨著拍子搖晃，滿臉的陶醉的之色。

山西亂了，太原丟了，又收復了。

這些訊息如同遠方的雷鳴，雖然使他震撼，卻並未覺得有什麼。

百年钜商的王家，深耕潞安府，與其他大家族關係密切，關係網遍佈大明。

連蒙古也保持著不錯的關係。

無論是朱家皇帝當家，還是蒙古黃金家族重臨，皇權不下縣，總需要他這種豪族治理地方。

故而哪怕城頭變換大王旗，他王家依舊巍峨不動，哪朝演都是爺！

“誒呀，錯啦錯啦，誰叫你這麼唱的！”

都說曲有誤，周郎顧。

王平也不差。

聽見歌姬唱錯個調子，立刻拍案而起，巴掌都舉了起來，想了想又放下了。

這才剛買過來，還沒來及享用，一千兩銀子的清倌人，打壞了著實可惜。

王平強壓怒火，伸手在歌姬粉麵上輕輕挑了一下：“聽著，老爺我教你一次，再錯了可不輕饒你”

歌姬身子不可抑製的顫抖了一下，僵硬的笑了笑：“是，明月聽著”

“嗯”

王平起身雙手一抖，寬大的大髦落了下來，未等落地便有侍女麻利的接過抱入懷中。

“清香到南枝....”

這吳儂軟語的小調，由柔媚的江南姑娘唱出來，萬分誘人，引人遐想。

可一個老頭搔首弄姿的唱起來，就讓人萬分的噁心。

他怎麼敢的！

然而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根本沒一個敢樂的，還紛紛崇拜的看向家主。

一曲唱罷，王平伸了了懶腰：“怎麼樣，可記住了？”

明月低著頭，根本不敢看他：“記住了，多謝老爺教導”

“嗯”

王平有心再聽一曲，可不經意間透過明月領口看見一抹雪白，瞬間口乾舌燥，將什麼小曲拋到九霄雲外，瞬間詩興大發，輕吟道：

“輕羅未解麝香圍，忽驚白玉落幽扉。

酒酣正欲尋歡去，兩個櫻桃出翠微~”

“哈哈哈，小荷才露尖尖角，妙、妙、妙啊”

王平詩興大發，看著明月的眼神已如餓狼一般，恨不得下一刻就生吞活剝了她，然而就在這時二管家連滾帶爬的衝進暖閣，：“老爺...老也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麼！沒有一點規矩！”

王平勃然大怒，可扭頭一看臉色也變了，隻見二管家臉色煞白，都如篩糠一般，顫抖抬手指著外麵：“老...老爺..官兵..好多官兵！把府上給圍了”

王平到底是家主，此刻強行冷靜了下來，揮揮手讓侍女們退下：“慌什麼，天塌不下來！是哪來的官兵？領頭的是誰？可有公文？”

管家嚥了口唾沫，哆嗦道：“是...是鄭參將帶的官兵，說..說....什麼都沒說啊老爺”

“廢物！”

王平一聲怒吼，一巴掌把管家扇飛了出去，眼角餘光一掃，見那歌姬明月竟沒離開，頓時氣的雙眉倒豎：“你還在這做什麼，信不信老爺我宰了你”

“王老爺好大的威風，想殺誰呀”

隨著話音落下，沉重的腳步聲已由遠及近，一名滿臉虯髯的大漢按劍而入，身後一群如狼似虎，手持明晃晃兵刃的士卒，瞬間將暖閣的溫馨雅緻沖的七零八落。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平胡路參將鄭屠，如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冷笑道：“王老爺，幾日不見，就想草菅人命了？”

王平見真是他，強忍著怒意拱手賠笑道：“原來是鄭參將，未及遠迎恕罪恕罪”

前兩日鄭屠剛到潞安府時，知府便下過帖子接風，當時二人還相談甚歡，此刻王平還想著拉拉關係，透透話。

可惜鄭屠沒心思跟他廢話，陳牧給他下的是死命令。

郭家和範家王家，是重中之重，分別交給了薛嶽趙青和他，潞安府路途遙遠，算算時日其他幾個地方早已動手，他可不能把事辦砸了！

“王老爺”

鄭屠聲音冷硬，根本沒有任何寒暄，單刀直入道：“奉巡撫陳大人令，魯家通敵叛國一案，尚有疑點需查證，請王老爺以及府上各位，隨本將回靜樂協助調查！”

雖然說是協助調查，可王平又不是傻子，看著架勢就難以善了，可他還得強自鎮定，繼續賠笑道：“協助調查？”

“鄭千戶，我王家世代忠良，詩禮傳家，從未有過不法事，其中想必有些誤會”

說著話從身上拽下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不著痕跡的塞了過去。

“老夫願意上書自陳，也可去配合問詢，何須勞動將軍，興師動眾，驚擾家眷”

鄭屠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的伸手接過玉佩，順勢放進懷裏，可還沒等王平歡喜，就聽參將大人冷冷道：“是否有誤會，到了靜樂一問便知，軍令如此，該去的都要去，恕本將無禮了，請吧”

話音未落，鄭屠一揮手，身後甲士便上前要拿人。

“放肆！”

王平一看軟的不行，登時怒不可遏，喝道，“此乃我王傢俬宅，我有七品冠帶在身，豈容你等武夫放肆，就不怕王法麼?”

“王法?冠帶？”

鄭屠嘴角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從懷中取出一紙公文，抖開，上麵鮮紅的巡撫大印奪人二目，殷紅如血。

“陳撫台奉旨總督山西一省軍政，有便宜行事之權，他的命令就是王法！”

“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