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395章

郝淵深吸一口氣，從簽筒中抽出一支紅色的令箭，剎那間全場頓時鴉雀無聲，連孩童的啼哭也奇蹟般地停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決定性的時刻。

劊子手們舉起明晃晃的鬼頭刀，陽光下，刀鋒閃著冷冽的光芒。隻待令箭落地，一百七十三顆人頭便將滾滾落地。

要殺的人太多，劊子手不夠怎麼辦？

很簡單，想報仇的人太多了……

魯德雙目緊閉片刻，又不甘的瞪圓了雙眼，他要看著死亡的到來。

“行........”

幾乎同一時間，一聲急促的吶喊從遠處傳來：“刀下留人！”

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人群如潮水般分開，一眾騎兵快馬飛馳而至，馬上的餘合滿身塵土，高舉著一卷黃綾包裹的文書，縱聲高呼：

“此案尚有疑點，暫停行刑！”

郝淵眉頭緊鎖，手中的令箭懸在半空。一時間頗有些不上不下的味道。

他去過大同，自然認得餘合，可此刻心裏卻不住的罵娘:你早幹嘛去了，在這演話本呢.....

“餘千戶，此乃朝廷欽定要犯，刑部明令處斬，豈是說停就停？”

餘合翻身下馬，大步走上監斬台，將文書遞給趙如海，低聲道：“郝大人，巡撫大人已得新證據，魯家一案恐有冤情。這是巡撫的手令，請過目。”

郝淵展開文書，仔細閱讀，臉色陰晴不定。

這時候台下的人群卻開始騷動起來，人們不明白為何突然停止行刑，紛紛叫嚷起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不砍了？”

“那人是誰？敢阻撓行刑？”

“莫非魯家又要逃脫法網？官官相護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在場的都是太原百姓，哪家沒有死過人，就盼著斬殺元兇給家人報仇。

此刻見了哪裏還能忍，立刻有人開始向前擁擠，紛紛縱聲高呼:“殺了賣國賊！”

“為何還不行刑？”

“給死難的百姓報仇”

“朝廷也要包庇魯家嗎？”

“我們不服！”

這就是話本和故事的區別，百姓不是背景板，都是有血有肉會思考的人。

郝淵麵色凝重，他深知太原百姓對魯家的仇恨。

城破之痛，家園被毀之恨，都需要一個宣洩的物件。

此刻若不行刑，恐生大禍！

郝淵看完手令，抬頭直視餘合，一狠心便咬牙道：“餘千戶，單憑巡撫手令，恐怕不足以暫緩行刑。除非你有陛下新的旨意，否則本官難以從命。”

餘合沒料到這位居然不聽命令，有心發作可場合有不對，想了想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勸道：“郝大人，巡撫大人已八百裡加急上奏朝廷，請求重審此案。而且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證明瞭魯家是冤枉的，郝大人不可自誤啊”

郝淵瞳孔微縮：“餘千戶，你什麼意思？”

“趙大人，若魯家真是被冤枉的，今日這一百七十三口人命，將來真相大白之日，您當如何自處？”

“這.........”

一口大黑鍋精準砸到頭上，郝淵心裏那個憋屈勁就別提了。

我就是個監斬的，您巡撫大人要作法，早幹嘛去了……

台下的人群見郝淵猶豫不決，情緒越發激動，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群情激憤之下，有人開始衝擊士兵的防線，士兵們組成的人牆開始動搖，場麵即將失控。

郝淵見此臉色一變，壓低聲音道：“餘千戶，必須阻止百姓，否則哪怕將來本官丟官下獄，今天也得行刑，否則非釀出民變不可！”

餘合瞬間一個頭兩個大，心中大罵道：姓韓的，你出的主意可太餿了，我就說直接先放人，你偏不讓，說這樣能讓大人威名最大化，可你看看，這百姓都快瘋了！

有道是人腦子好，到哪都差不了，餘合正在撓頭之際，突然眼前一亮，隻見他轉身麵向人群，運足中氣，聲如洪鐘般大吼：“太原的父老鄉親們！我是山西巡撫標營千戶餘合！乃是奉陳巡撫之命而來”

“陳巡撫已發現此案新證據，魯家可能是被冤枉的！”

“故此纔派我來阻攔行刑，為的就是不讓真正的叛徒逍遙法外！”

這番話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胡說！證據確鑿，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官官相護！我們要為死難的親人報仇！”

“今天必須殺了魯家滿門！”

有反應激烈的，自然也有聽明白的，紛紛跟身邊人喊道：“你們別喊了，是陳巡撫的命令”

“對，陳青天下的命令，說這事可能有冤”

“你們不信別人，陳青天的話，你們還不信麼？”

人的命，樹的影。

陳牧的名聲在此刻的山西那是金字招牌，紛亂暴亂的人群，竟奇蹟般的漸漸安靜了，紛紛將目光看向的高台之上。

就在這時，跪在台上的魯明德突然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鄉親們！老朽魯明德對天發誓，魯家絕未做過賣國求榮之事！若有一句虛言，魯家九族盡滅，歷代祖先永世不得超生！”

魯德的聲音嘶啞卻堅定：“我魯家十代居晉，與太原共存亡，豈會引狼入室？老朽冤枉啊，隻求朝廷徹查此案，找出真兇，以告慰太原死難同胞在天之靈！”

說罷，魯德重重磕頭，額頭上頓時鮮血淋漓，其他魯家人也反應過來，紛紛高呼冤枉，不停叩首，片刻間竟將高台染紅了一片。

這一幕震撼了在場眾人。

一時間，校場上鴉雀無聲。

餘合趁機高聲說道：“鄉親們！若魯家真是被冤枉的，那麼真正的叛徒還在逍遙法外！難道你們願意看到真兇逃脫，讓魯家做了替罪羊嗎？”

“陳巡撫已承諾，必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若魯家果真通敵，屆時再斬不遲！若是冤枉，也好還他們一個清白，找出真兇，為死難鄉親報仇雪恨！”

郝淵見情勢終於穩定了下來，抬袖口擦了擦額頭冷汗，終於開口下令：“遵巡撫政令，暫將魯家一乾人犯還押，之後再行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