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389章

麵對稚童提出的尖銳問題，利瑪竇卻並不感覺意外，來到大明十餘年，他早習慣了，當即在胸口畫了個十字：“心誠則靈”

樊子蓋恍然大悟：“原來是歐羅巴佛祖！”

利瑪竇麵色一抽，微微一笑卻並未接話。

為了傳教有些話可以接，有些規矩也可以改，但信仰問題，不行！

這邊樊子蓋剛說完，那邊孫承宗又接過話頭，問起了個疑惑：“利先生，你剛說我們腳下的大地是個球，是圓的，那為什麼我們不會掉下去呢”

“嗯，小官人問的好”

利瑪竇笑著給他解釋道：“那是因為這個球太大了，大到對於每個人來說，我們腳下都是平的，而且這個球還是一個巨大的磁鐵，他能把人吸附住，使下麵的也也不會掉落下去”

孫承宗也恍然大悟，接著道：“原來是這樣，那......嗚嗚嗚”

還還沒說完，剩下的話就被一隻小手硬生生的堵了回去，整張嘴被捏成了鴨子狀

薑芸兒白了他一眼，隨即朝利瑪竇露出一抹燦爛到極點的笑容：“先生，您從廣州府登陸後，沒去南京麼？”

利瑪竇搖了搖頭，有些遺憾道：

“沒有，皇家商船的管事再得知我的身份，提前飛報給了長公主殿下，殿下就便把我接到了京城，算一算有十二年了，聽說南京是六朝古都，有著金陵盛景，沒看上一眼，實在是憾事”

“原來是這樣啊”

薑芸兒眸光閃了閃：“利先生，您說了好多新奇的西洋學識，那有沒有想過，將其翻譯為漢字呢？”

“有，一直想，有的”

利瑪竇眼中陡然一亮，隨即又快速的暗淡了下去，並疑惑道：“貴國的物理，天文等知識很奇怪，有些極為淺顯，有些理論又極為高深，我隻精通口語，並沒有合適的人替我翻譯校對”

他想說的其實不光是知識，還有人。

因為他通過長期的交流發現，長公主對他的很多學識都有所瞭解，有些見解更在他之上，甚至對遙遠的歐羅巴各個城邦都有大體的概念，可其他官員，哪怕是文采斐然的才子，對比都知之甚少。

這就像一個巨大的知識斷層，皇家彷彿掌握了很多不為大眾所知的學識。

可這怎麼可能，任何知識都離不開他生長的土壤，根本不會憑空得來。

這令利瑪竇疑惑的同時，對這個神奇的國度，也更加嚮往與著迷起來。

“那....既然學識很難，那您想過將這個世界畫出來麼？”

利瑪竇一愣，腦海中彷彿有靈光閃過：“地圖?”

“嗯嗯，就是地圖，全世界的地圖”

“世界地圖？”

薑芸兒小腦袋狂點，雙眼之中更是泛著莫名的光：“對，名字我都替您想好了”

“叫什麼？”

“坤與萬國全圖！”

利瑪竇身子一頓，手裏握著十字架，微微抬頭，喃喃道：“坤與萬國全圖？”

這一刻，他彷彿看見了上帝指引。

原來我從遙遠的歐羅巴來到華夏，是為了這件事？

“芸兒，別胡鬧！”

一聲斷喝打斷了利瑪竇的朝聖，陳牧推門而入，皺眉道：“私人繪製地形圖，在刑律中乃是死罪，當斬立決，你想害死利先生麼”

一見他進來，三小隻趕緊起身，恭恭敬敬站好，薑芸兒更是下意識吐了吐小舌頭，滿臉苦瓜相。

“師父”

“師父”

“師父”

那邊利瑪竇回過神來，忙拱手道：“巡撫大人，小官人和我開個玩笑，您不要當真”

一個西洋人將中國禮數學的有板有眼，也真難為這位了。

雖說人前教子人後訓妻，可在外人麵前，還真不好太過苛責。

陳牧狠狠瞪了眼薑芸兒，擺手道：“愣著幹什麼，溫書去”

三人如蒙大赦，一溜煙的跑了出去，甚至連依禮告退的事都忘了。

“嘖，這幾個孩子！”

陳牧苦笑著搖了搖頭：“誒，都讓他們師娘都慣壞了，利先生勿怪”

“幾位小官人聰明伶俐，都是大才，巡撫大人好福氣啊”

利瑪竇笑著順勢恭維了幾句，又將話題繞了回來，對陳牧誠信請教道：“巡撫大人，這繪製地圖一事真不可行？”

陳牧正色道：“不錯，雖然沒有明文，但是歷來都是按軍情機密處理的，任何人私下繪製任何地圖，最少都是斬立決”

利瑪竇聞言麵色一黯，然而很快又恢復了過來。

他在大明別的沒學會，有倆字學的明明白白，那即是“變通”！

要不然一神信仰這種極為嚴肅的事，他也不會為了傳教而刻意含糊。

“巡撫大人，小官人剛才所言的乃是整個世界的地圖，並非大明一地，可有轉圜的餘地？”

“這個.....”

陳牧敲了敲扶手，沉思片刻，突然發覺這西洋人說的竟然很有道理。

畫的是整個世界，隻要刻意模糊大明境內山川地貌，是不是就好了！

“利先生您稍等，這事我琢磨琢磨...”

利瑪竇趕緊點頭，滿眼期待的看著陳牧在那沉思，期望這位狀元出身的巡撫大人能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他是受意大利教廷委派來大明傳教的傳教士，可這個國度極為排外，他根本不敢表露這個心思，一致對外宣揚的是仰慕天朝上國風物來的，當然他也是這麼做的，對中華文化也的確極為仰慕，成為鼎鼎大名的泰西儒士。

可雖過了十餘年，傳教之心未改！

這次他跟著來英來山西，其實是有著藉此地大亂，看看能否傳教的心思。

然而此刻的他覺得現實傳教什麼都是次要的，隻要能將這幅圖上帝指引的地圖畫出來，哪怕傳教之事依舊毫無寸進，他也不虛此行了。

大明沒有世界地圖，甚至沒有世界的概念，隻要他做出此圖，利瑪竇的名字將載入明朝史書。

後世人都會知道他利瑪竇，也會通過他瞭解上帝的存在。

那個叫老子的哲人說過，大象無形，大音希聲，這就是最頂級的傳教！

“陳巡撫啊，你可要想出辦法呀”

也許正是上帝指引，陳牧思緒流轉，很快就想好了對策。

“利先生，按這個說法，此事可行！”

“但是卻不能您一人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