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爭聖失敗,鍾月幾乎是必死之局,這是陳牧絕對無法接受的。
事以至此,陳牧索性再次露出最後的底線:“既然如此,那鍾月要做白蓮聖女”
可惜,底線這東西就是被突破的,白蓮聖母聞言再次搖了搖頭,不過這次倒並沒有拒絕的那麼直接:“聖女爭奪自有其規,任誰也不能乾涉,不過陳巡撫放心,作為白蓮聖母,老身會一碗水端平,給她們公平競爭的機會。”
這話說得幾乎純屬放屁,人心本就不平,又怎麼可能端平。
陳牧眉頭緊皺,半晌不發一語,腦海中瘋狂轉動,很快那顆能當狀元的腦子使他想出了對策。
“也好,此事就依聖母決斷,在下不再乾涉”
“隻是有一人,聖母可否將其交給在下帶回去?”
陳牧這突然話鋒轉柔,使的白蓮聖母心頭疑雲再起:“何人?”
“寧武關守將虎威”
“是他!”
白蓮聖母緊皺眉頭,一雙丹鳳眼上下不住打量陳牧,思量著其中的含義。
難道前麵都是鋪墊,這小子最想要的竟然是虎威?
“陳巡撫,你與虎威是何關係?”
陳牧笑著擺了擺手:“沒什麼關係,昔年受過程閣老一些恩惠,承其所請順手而為罷了”
他說的越是實話,越是不經意,白蓮聖母心中越是起疑。
這幾乎是大人物的通病,懷疑一切,質疑一切,從不輕易的相信。
這也是陳牧所需要的。
既然不能把鍾月拉出白蓮教,那就不能坐實倆人的真正關係,隻要白蓮聖母心中有疑,一切就有可轉圜的餘地。
“聖母,虎威是朝廷將領,並非貴教中人,並不涉及貴教教規,與您老而言不過抬抬手的事,不知可願成全在下?”
“陳牧,你可知虎威是什麼人?”
陳牧搖了搖頭,這個他還真不知道,其實他內心裏也疑惑,隨程閣老剿滅白蓮教的將軍無數,為什麼時隔這麼久,居然還會報復在虎威身上。
鍾月隻是說虎威如今被押在白蓮教中,等待白蓮聖母親自處理,至於具體為何連她都不知曉內情。
不過眼下可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陳牧根本沒給白蓮聖母解釋的機會,便躬身一禮道:“在下隻此一願,還請聖母成全”
白蓮聖母被將了一軍,到嘴邊的話硬是說不出來,憋的份外難受。
虎威涉及一樁大仇,但此事是私人恩怨,與教中大業相比,白蓮聖母還是分得清的,
“也好,那老身就將虎威交給你,臥牛山有座黃廟,是本教的一處據點,十日後你派人去便可救出他了”
“多謝聖母成全,”
陳牧笑容滿麵,拱手道:“不知這合作,聖母打算從何處著手,在下這巡撫剛剛坐穩,也想著升一升”
這話說的要多不要臉,有多不要臉,饒是白蓮聖母的修養,頃刻間也臉色一沉。
“陳巡撫,本座先是送了你薛家子,又還你一個虎威,可謂誠意十足,隻是不知對這番合作,巡撫大人有什麼打算?”
“呃……演過了……”
陳牧忙斂去笑意,叉著手轉了兩圈,沉思片刻後,道:“國朝火器管理極嚴,更別說製造之法,更是絕密中的絕密,今日事發突然,在下心中並無確鑿計劃,不敢大言相欺”
“為表合作誠意,月內在下會想辦法先行為聖母籌措百根火銃,到時再共商大計不遲”
白蓮聖母聞言不怒反喜,對陳牧的謹慎很是滿意,陳牧不知道,無形之中他又避過了一個死劫。
若他侃侃而談,說的天花亂墜,白蓮聖母必會痛下殺手。
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合作物件辦事不靠譜,是那種習慣大言欺人者。
無論是何種合作,最重要的是始終是人。
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也好,那一個月後還是此地,到時希望你能給本座一個滿意的答案”
........
山腰之上,白蓮聖母銀髮飄搖,那雙丹鳳眼中倒映著陳牧二人遠去的模樣。
良久後,身側的慕容輕聲道:“聖母,此人可信?”
白蓮聖母緩緩搖了搖頭,抬起手指了指陳牧的背影:“此人假仁假義,陰險狡詐,手段狠辣偏偏又城府極深,做事沉穩,滴水不漏,連我也有些看不透他想要什麼,又怎麼敢信他,不過互相利用罷了”
“那...月兒?”
白蓮聖母身子不動,隻有淡淡的話語傳來:“怎麼,不忍心了?”
慕容連道不敢,遲疑片刻又道:“到底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啪!
白蓮聖母回手一掌,正打在慕容臉上,那麼大個南方聖女,連躲都不敢,硬生生接了一掌,被打的身形一晃,好懸沒栽倒在地,頃刻間麵上便浮現一個血紅的掌印。
“糊塗!”
“婦人之仁!”
“都說四人中你最像我,可我看你最像你那個不成器的娘,優柔寡斷,為情所困,何曾似我半分”
慕容噗通一聲跪在雪地之上,身子筆直,不發一語,宛如那雪中青鬆,孤冷,堅毅、不屈、倔強。
多年前的一個雨夜,她在河邊順手救了一個男子,相伴數日便情根深種,從此愛慕難捨,乃至於將一切置於腦後。
然而真相極為殘酷,那名男子乃是錦衣衛的探子,為的就是趁其大敗休養之機,徹底剷除白蓮教。
一切都是計劃的一部分,包括相遇以及感情。
癡心女子負心漢,古之皆然。
事情的最後,慕容終究沒狠下心殺了情郎,而是以藥物迷了其記憶後,將其又推下初遇的河流。
生與死,天註定。
白蓮聖母幫她隱瞞了這件事,可白蓮教內六大長老也以其不貞為由,不同意其繼為聖女。
最後兩方妥協,纔出現了四大候補聖女的養蠱局麵。
“誒”
白蓮聖母長嘆一聲,看著這個數十年心血養成的孩子,此刻終究有了些遲暮老人的感覺:“你起來吧,現在還不能動月兒”
“那個陳牧對其有情,正可加以利用製衡,過幾日我便依聖典將你們二人調換,她去南,你來北,至於聖女之爭,之後便不再乾涉。”
“你.....好自為之吧”
.......
祖孫二人在山腰交談,下山的兄弟倆也自然也沒閑著,陳牧看蕭鐸麵有鬱色,便主動開口道:“二弟,今日和大姐相逢,怎麼看起來好像不甚歡喜呀?”
“大哥”
蕭鐸突然站住身子,回望一下那山腰的土地廟,沉聲道:“你當真要和白蓮教合作?”
“不然呢?”
蕭鐸急聲道:“白蓮教愚弄百姓,蓄意謀反,乃國朝第一禍首,大哥不可自誤呀”
陳牧看著眼前的蕭鐸,心中輕顫了一下,他能看得出來這個二弟是真的關心他,可血脈親情在,蕭鐸還能和他站在一起麼?
“二弟,那邊是你的外祖母和親姐姐,依你之言,為兄又當如何?”
嘭!
蕭鐸恨恨的一拳打在樹上,震的雪花紛紛飄落:“她們的路自己選的,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大哥,你還有著大好前程,不該如此,也不能如此”
該說不說,蕭鐸是真夠意思。
在陳牧答應和白蓮教合作,觸碰到他底線的情況下,依舊選擇直言勸告,想把陳牧從歧途拉回來。
就光這份義氣,某位巡撫拍馬也趕不上。
陳牧看著雙眼幾乎噴火的蕭鐸,已經明白了他的選擇,嘴角不由得漸漸浮現一絲笑意。
蕭鐸正在氣頭上,見他還笑,更是氣的不打一處來,拳頭攥的嘎嘎直響,好似下一步就要給他來一下,提神醒腦。
“哈哈哈,二弟莫急”
陳牧看了看四周,突然放聲大笑,好半晌才拍了拍胸脯,問道:“二弟,你可知道,此人是誰?”
“一個意欲勾結白蓮教的無恥匪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