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偽君子 第308章

李岩沒有說空話，緊急軍令傳了下去，靖虜路五千軍士竟無一有怨。

人人奮勇，各個爭先。

三十裡的路，竟跑了不到兩個時辰。

圍攻靜樂北城的正是土默特部，辛來台吉接到遊騎軍報，派人通知徹辰汗後，立刻點了本部三千精騎，正麵直衝而來。

區區幾千人，也敢來送死！

“勇士們，隨我沖”

辛來台吉一聲令下，三千精騎如狂潮般直撲而來，馬蹄踏得冰麵震顫，積雪飛揚。

李岩立於陣前，目光如炬，高喝：“列陣！諸君雪恥，在此一舉！”

五千軍士聞令而動，盾牌連成鐵壁，長矛斜指前方，雖喘息未定，汗流浹背，卻各個眼中燃著復仇的火焰。

蒙軍騎兵衝到百步內，箭矢如蝗射至，叮噹聲中，步卒盾陣巋然不動，隻聞幾聲悶哼，少數中箭者依舊咬牙挺立。

數輪箭雨無效，很快雙方短兵相接。

無他，這一戰誰也不能退。

蒙古騎兵不能，因為城破在際。

大明步卒不能，因為城破在際。

李岩抽刀在手，狂呼：“死戰！”

“死戰”

“死戰”

蒙騎揮刀劈砍，明軍長矛攢刺，專攻馬腹。

一匹匹戰馬哀鳴倒地，騎兵剛滾落，立時被數支矛尖貫穿。

步卒陣中不時有人倒地，卻很快被人補上，咬緊牙關死戰不退。

血霧瀰漫，喊殺震天。

三千精騎反覆衝鋒，竟沖不破軍陣！

高寧隱於遠處山林後，眼見李岩軍竟以疲師纏住蒙軍數千精騎，陣型不亂，心中暗嘆：“李參將治軍，我不如也！”

要知道別說疲憊之師，本就陣型不整，就是擺好陣勢嚴陣以待，五千步卒也難抵數千蒙古騎兵。

如果蒙古騎兵這麼好打，也就不會與大明糾纏兩百年了。

辛來台吉眼見三千人竟沖不破軍陣，心中大怒：“廢物”

“都是廢物！”

他撥轉馬頭，親率親衛繞陣而行，猛然間眼中一亮。

到底是奮力趕路過來的，李岩軍陣前方嚴謹，巍然不動。

可側翼和後方卻並不穩固，隨著調動依舊有著一定的慌亂。

“哈哈，來人，跟我沖”

辛來台吉繞了一圈，率領本部兩百親衛，直衝李岩軍右翼。

這位號稱蒙古第一勇士，那真不是吹的。

駿馬彎刀，沙場縱橫，僅兩輪衝鋒，李岩軍右翼便告崩潰。

李岩所部本就壓力極大，咬牙堅持。

若非蒙古騎兵擔憂其衝進包圍圈，無法遊射隻能正麵硬撼，根本堅持不下來。

這下側翼被衝破，可壞了。

很快不光右翼，整個軍陣四散。

辛來台吉見之大喜，狂呼：“長生天在上，跟我沖”

軍陣是個整體，一處破，處處破。

危在旦夕！

然而這正是李岩所想一般無二。

就見李岩從懷中掏出一個信炮點燃，剎那間一道火焰直衝天際。

這是他給高寧的訊號，也是給部下的訊號。

信炮一響，五千步卒頃刻間化為滿天星，人各為戰，伍各為戰。

不求殺敵，隻求絆住韃子！

置之死地而後生，乃真正的絕命計。

李岩左手持劍右手持矛，縱聲高呼：

“兄弟們，殺韃子，報血仇”

“殺韃子，報血仇”

“殺韃子，報血仇”

“殺韃子，報血仇”

五千人同聲高呼，同心赴死。

辛來台吉雖然左衝右突幾無一合之敵，可三千騎卻如落入網中一般，真的被死死絆住。

高寧見信炮一響，不再猶豫，猛然一揮手，兵分三路。

三千騎兵分兩翼包抄，他則親率兩千直衝混戰在一起的兩軍。

蒙軍正全力圍攻步卒陣線，忽聞後方蹄聲如雷，茫茫夜色下，高寧騎兵鬼魅般衝出，如利刃般插入陣中。

長刀揮舞，砍瓜切菜。

火銃響處，韃子紛紛落馬。

辛來台吉大驚失色，急令聚兵反擊，但陣腳已亂，又被李岩軍拚死攔住，如何能聚攏的起來。

“不好，快撤！”

可惜晚了！

戰場之中早就有人盯上了他，見他要跑，紛紛不要命似得衝上前阻攔，很快胯下戰馬便被一槍捅中咽喉，整個人摔了出去。

那名一擊得手的士卒被馬匹沖的飛出數丈遠，鮮血狂噴，卻依舊拚命怒吼:殺韃子。

自古第一勇士，都不吹的。

辛來台吉也是如此。

哪怕被掀翻下馬，依舊悍勇無比，身形不住旋轉，手中兩柄彎刀如兩輪圓月一般，幾無一合之敵。

他手下親衛見其落馬，目眥欲裂，紛紛縱馬來援，很快就衝到近前，大呼：“台吉上馬”

辛來台吉狂笑一聲，身子一旋將一名衝上來的明軍攔腰砍斷，抓住韁繩就要飛身上馬。

“哈哈哈，明軍不過如此”

他笑早了！

就在他剛剛拉住韁繩，將跳未跳之際，一名被他砍中胸腹倒地的明軍，突然爆發餘勇，雙手死死抱住其腳，滿口鮮血大吼：“殺韃子”

辛來台吉大驚，急揮刀猛砍，然而哪怕其頭以斷，雙手卻仍然死死抱住腳踝，不讓其上馬逃走。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就在下一瞬間，斜刺裡殺出一身血紅的李岩，領著所剩不多的親衛，揮著斷劍殺來。

“狗賊哪裏逃，你在這吧”

“當”

辛來台吉揮刀格擋，抬眼一見李岩那身裝束，便知其乃軍中主將，心中狂喜，大喝：“攔住雜碎，這個漢蠻大官是我的”

李岩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根本沒怕這個，大手一揮，直奔辛來台吉。

真實戰場中，難的出現了評書戲曲中的橋段。

主將對主將，親衛對親衛。

兩名主將，捉對廝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倆人剛一交手，李岩就知道自己這兩下子，單打獨鬥，白給！

辛來台吉兩柄彎刀刀舞動如風，刀刀不離梗嗓，式式不離咽喉。

幾招下來，李岩就已經數次險死還生。

然而戰場之上，與比武台上切磋不同，乃生死搏殺之地。

李岩是打不過，可很快便發現辛來台吉的弱點。

他腳上還掛了個人！

行動不便！

“哈哈哈，步戰功夫都在腳上，狗韃子，你要倒黴呀”

李岩閃身讓開一刀，順勢棄了斷劍，拾起地上兩根長槍，腳下一晃便展開了遊鬥。

兩條長槍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多時便刺了數槍，把辛來台吉氣的哇哇暴叫

“漢狗，你不是好漢”

李岩並不搭話，隻是一槍緊似一槍，一槍快似一槍，就盼著下一刻就把辛來紮成窟窿。

然而辛來台吉能被稱為第一勇士，武力自是頂尖的，哪怕腳步不靈活，稍微習慣之後，竟硬生生憑藉手上彎刀，漸漸把不利的局麵給打了回來，

“漢狗，你找死，看刀”

李岩越打越心驚，心道：這韃子是誰呀，怎麼這麼厲害?

不過轉念一想，越厲害越重要，拿下他就是大功一件。

拚了！

李岩最後幾乎完全放棄了防守，近乎以傷換傷的打法，玩命和辛來戰到一處。

實力的差距有時候不是精神力量能代替的，李岩哪怕拚了老命，可漸漸還是不敵。

眼看著李岩就要出事，救星來了！

高寧帶著騎兵徑直碾壓而來，漫天火光下，遠遠就看見了打成一團的眾人。

“嗯？這韃子好生厲害！”

高寧眉頭一皺，奮力衝殺砍倒兩名軍士韃子騎兵，伸手取出自己的長弓。

張弓搭箭，一氣嗬成。

“嗖”

“嗖”

“嗖”

高寧的箭法，那是邊軍一絕！

用一句指哪打哪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如今為救李岩，更是直接三箭連珠。

三道寒光直射向辛來台吉周身要害！

“不好！”

辛來台吉正與李岩生死搏殺，眼角餘光一瞥，立知不妙，當即雙刀全力揮舞逼退李岩，身子一晃就要躲。

然而他忘了，腳上還掛著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