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各部頭領麵露驚容,紛紛變色,哪怕已經有所準備,也被大汗的大手筆震驚了,一時竟誰也沒接話。
無他,這些可不是普通的徵召牧民,乃是常備戰兵,各部最多不過一萬出頭,哪怕察哈爾本部也不過兩萬。
這些天都是驅趕漢民填壕推車,再有僕從軍架雲梯登城,戰兵作為主力使用的並不多。
如今竟一次拿出五千人,這是要下血本了!
短暫沉默後,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大汗英明,早就該如此了”
此人身量極高,肩寬背闊,膀大腰圓,穿著一身厚厚的翻毛皮襖,也難掩一身的兇悍之氣息。
此人正是土默特部的辛來台吉,號稱蒙古第一勇士!
“我土默特部,也願出五千勇士,不破此城,絕不回返!”
徹辰汗大喜,抬手大笑,道:“好氣魄,不愧為黃金家族的子孫”
蒙古各部如今察哈爾實力最強,其次就是土默特部。
如今第一第二兩大部落開了口,其他如科爾沁等部就算不願,也隻能跟著,你三千他一千,最終也湊了一萬多人。
“啪”
徹辰汗大手拍在案幾上,震動短刀亂顫,:“好,各部下去準備,天明攻城!”
......
靜樂不是太原,僅僅是個縣城,雖然太宗年間因為戰略位置,經歷了擴建,可單麵城牆上同時能夠展開兵力也不過八百人,
守城如此,進攻其實同樣如此。
這本就不是一個能發生十萬人次大戰的地方。
然而陰差陽錯之下,小小的靜樂縣城成為整個山西的焦點與中樞,引起了大戰。
徹辰汗一聲令下,各部不再保留實力,經過一個時辰的驅趕民眾消耗後,開始傾盡全力攻城。
哈刺抽外圍拋射。
僕從部落哈木真衝鋒最前。
僅身著牛皮甲的蒙古勇士和禿魯花緊跟其後。
更有黃金家族的納顏親自坐鎮督戰,四麵八方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展開殘酷的蟻附登城,
幾乎交戰的第一時間,守城的將領就察覺出不對,紛紛回報各自所屬參將,最終來到楊仝眼前。
楊仝飛奔上城,一看戰況便知要遭!
今日的韃子與往日不同,生突猛擊,悍不畏死,哪怕金汁澆下居然也能硬挺。
“壞了!這是要決戰!”
何青抬劍劈飛一根流矢,急道:“這應該是韃子精銳戰兵,楊總兵,這次危險了”
楊仝點點頭,掃了眼戰況,喊過傳令兵,
“傳令各部,逐次新增兵力,取消所有輪轉,所有輕傷士卒著甲,準備隨時登城”
“命唐先生派人組織民壯,分發兵器,做預備隊”
“命王樸等繼續拆屋運石,熬煉金汁,務必保證守城器械供應”
傳令兵飛奔而去,楊仝剛要回去坐鎮,卻被何青一把拉住。
“嗯?”
何青用力抓住楊仝臂膀,聲音中彷彿有金鐵交鳴一般.
“楊總兵,為防萬一,請命人在城中,立刻構築巷戰防線”
“巷戰?”
楊仝聞言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意識到此乃刻不容緩之事。
如果是普通的圍城,也許還能沖的出去。
然而如今蒙古大軍是四麵合圍,同時攻城,根本沒有什麼圍三缺一之法,想突圍根本不可能。
若城牆陷落,除了巷戰別無他法!
“好,本官這就回去調人整修,城中有數萬步卒,巷戰怕他誰來!”
.......
“報~先鋒軍遭遇蒙古遊騎”
“報~李高二位將軍已經擊潰蒙古遊騎,繼續行軍”
“報~先鋒軍在靜樂五十裡外安營下寨”
“報~....”
陳牧猛然勒住馬匹,看了眼天色,急令道:“不可安營下寨,傳令李岩高寧,星夜馳援,今夜子時必須趕到靜樂城下,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且慢”
傳令兵領命而去,郭桓縱馬來到近前,勸道:“撫台,先鋒軍今日已經行軍五十裡,兵法雲:百裡而爭........”
“則擒三將軍!”
陳牧未能他說完,便接過話頭,撥轉馬頭,抬手一指靜樂方向,喝道:“可今時不同往日”
“靜樂已經被圍十日,如今音訊隔絕,城內必然急切知曉大軍動向,若蒙古大軍散播謠言,難免軍心浮動。”
“先鋒軍必須儘快趕往靜樂,哪怕就到了一路,對守城將士也是天大的信心”
郭桓初聽眉頭緊皺,琢磨琢磨越來越有味道,忍不住感嘆道:“撫台,如今是知兵了”
“郭公教的好”
陳牧順勢拍了個不大不小的馬匹,下令道:“命李岩在後,高寧騎兵先行,子時之前務必趕到靜樂”
“告訴他們,無須擔心士卒掉隊,本撫在後麵給他們收著!”
傳令兵拱手領命,縱馬急奔,一個多時辰後便趕到先鋒軍,傳達了最新軍令。
李岩和高寧不敢怠慢,立刻傳令整軍。
不過二人對陳牧的先後安排,有所異議。
準確說是李岩,他對陳牧安排他緩行,很有意見!
軍營之中,李岩以刀劃地,做了個極簡地圖。
“我軍所在距離靜樂五十裡不假,但是探子來報,蒙軍此刻正在攻城,包圍圈也有數裡,加之外圍遊騎,警戒範圍最少也有二十裡範圍”
“換而言之,我軍隻需急行軍三十裡,就可對上蒙古圍城大軍,而三十裡,步卒兩個時辰就可趕到”
“我意以我軍這五千人為餌,正麵進攻其後,蒙軍意在攻城,無法發揮出其騎兵拋射優勢,隻能選擇正麵硬撼,到時纏鬥在一起後,你帶騎兵從後殺出,必可大勝!”
“倒是銜尾追殺,靜樂之圍必解?”
李岩的計劃很簡單,無非就是以身為餌,引蒙軍來攻,給高寧創造進攻機會。
這對高寧來說自然是建功立業的好事。
然而高寧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
“李兄,撫台已有軍令傳達,我等豈能擅專”
“再者步卒奔襲三十裡,前後脫節,陣型渙散,士卒體力喪失大半,以疲憊之師,硬沖蒙古精銳騎兵,智者不為也”
高寧也是俗人,自然想要軍功,可踏著袍澤屍骨,被人讓出來的軍功,他寧可不要!
“賢弟呀,你的顧慮沒錯,可我這一路兵馬實情,你是瞭解的”
李岩嘆了口氣,目視遠方天際,沉聲道:“從我李岩以下,都是罪人,就等著有一場大戰,立功雪恥”
“沒有一場血戰,五千人沒有一個抬得起頭來!”
高寧默然無語,李岩這一路與其他十八路不同,稱為罪軍都不為過,
其中都是原本大同邊軍俘虜中的基層軍官,被單獨挑出來,成為一路。
守備當總旗,總旗當小旗,至於小旗,就隻能去做大頭兵。
這麼一群人,自然與其他十八路人馬,格格不入。
也就是他這一路,都是原本的大同騎兵,才能和李岩一起成為先鋒。
李岩看高寧不語,伸手拍了拍對方肩頭,笑道:“賢弟放心就是,我這一路人馬,復仇雪恥之心最為堅決,隻要一聲令下,各個奮勇爭先,沒有一個人會後退一步”
“在大同,我們退了一次,這次不會再退了”
“可是撫台已經下了軍令,李兄......”
“賢弟!”
李岩高聲打斷了他的話,按劍走了兩步,隻給高寧留下了一道有些蕭瑟的背影。
“陳撫台命我為先鋒主將,自有便宜行事之權,賢弟放心就是”
高寧神色晦暗不定,心中猶豫萬分。
他懷中其實有一份陳牧的密令,可隨時奪了李岩兵權!
然而此刻,他猶豫了,李岩抗命不假,卻並未欲反。
都是邊軍出身,袍澤血脈相連,他知道李岩說的是對的。
沒有一場大戰雪恥,那一路兵馬,從上到下所有人,永遠在定國軍中抬不起頭來。
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高寧還是沒有拿出密令,選擇了成全!
“將軍,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