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也許都不會再有如此機會了,錯過了他會後悔終生!
昔年程閣老的預言在閃閃生輝。
這十一萬大軍的軍權就像妖艷的罌粟花,時刻引誘著陳牧。
最終兩百年前文秀大師的一句話,響徹在他心頭。
“欲戴後冠,必承其重”
“老子拚了!”
如今陳牧主意已定,自不是郭桓三兩句話所能動搖的。
“郭帥,朝廷委我以封疆重任,為的就是拒賊平叛,而想做到這兩點,沒有一隻鐵軍是不行的”
“您老覺得,以四萬反覆投誠的邊軍和五千騎,能在野戰中打贏十萬蒙古大軍,以及吉王可能的反撲麼?”
“這......”
郭桓對此的確沒把握,不過也敏銳的抓住陳牧邏輯中的漏洞,繼續勸道:“可朝廷命令已經傳到各地,山西鎮,延綏,寧夏的援兵已經在路上了,鎮西衛更是五日後就會抵達,加上雁門關和宣府兵馬,太原退往平陽的殘部,整個山西將有超過二十萬的兵力,隻要徐徐抗擊,平叛拒賊並不是難事”
這要是換個別人,郭桓纔不跟他費這麼多口舌,真當曾經的大同總兵官是個好脾氣的老好人。
可這人是陳牧,他是真忍不住苦勸。
然而陳牧此刻哪裏還聽的進去,當即一錘定音道:“一切為了平叛拒賊,冒點險也值得,此事就這麼定了,將來所有後果,本官一力承擔”
郭桓見無奈之下也隻能遵命照辦,其他人一看郭桓都沒說動,自己也別出聲了,紛紛點頭稱是。
陳牧見這些官兒雖然嘴上說的好聽,可麵上都有些憂色,便知沒人看好他這個選擇。
然而這些官兒好像還沒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今上頭坐著的已經不是前幾日參贊軍事的陳郎中,而是擁有“開府持節,凡戰守機宜、文武黜陟、錢糧徵調,悉聽便宜裁處”之權的山西巡撫!
“此次整編將以振武衛為核心,原大同邊軍為骨幹,以一定比例重塑新軍。”
陳牧抬眼看向堂上蔫頭耷拉腦的官兒,不由得眉頭一皺,心道:這些人怎麼還沒反應過來?平時一個個不都是挺機敏的麼?
無奈何他隻能把話說明瞭,一時間整個大堂都回蕩著陳牧誘惑的聲音。
“本次整編預計設二十到二十四路軍,按營兵規製,每路當設參將一人”
“欲要治兵,先須選將,然大同邊軍中的將領,除了部分從賊外,已盡數被翁行鎧等逆賊所害,如今乃是戰時,故本官決議按太宗所訂之戰時條例,超擢任命參將及以下軍職。”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頓時響起一片抽氣之聲,不少人都晃了晃腦袋,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聽到話。
“大人說什麼?”
“好像要直接任命參將了?”
“不能吧..一定聽錯了”
“.........”
郭桓臉色大變,剛想開口製止,就聽陳牧又淡淡的重複了一遍。
“本官欲超擢任命參將及以下軍職”
這下眾位官兒可聽的真真的,根本沒給郭桓開口的機會,當場有一個算一個,紛紛起身禮拜:“多謝大人”
巡撫權力是大,朝廷也的確給了陳牧不小的便利,然而朝廷之中還是有些潛規則要遵守的。
譬如陳牧的確有權利直接任命參將,但是卻不能直接這麼做。
因為直接任命地方六品以上,京官四品以上,是皇帝的特權!
按國朝慣例,如此整編新軍,高層軍官一般會從其他軍鎮調,做這個事的是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形成名單後報內閣並司禮監披紅,這才會形成一道完整的正式公文下發。
戰時巡撫一般會將中層及以下軍官的委任權抓在手中,如果有合適的人選報上去,朝廷也會優先選用。
也正因為如此,一開始眾官表現的還比較冷淡,特別楊仝心裏還老大不願意了。
他好不容易當個振武衛頭頭,屁股還沒坐熱乎呢,振武衛沒了?
楊仝等人根本沒想到這個陳牧居然這麼勇。
難道他真的不怕皇帝治罪嗎?
還是說這位的背景,已經到了無視這種潛規則的地步了?
不管怎麼樣,滔天富貴來臨,在場的官兒有一個算一個,哪怕楊仝也跪了。
“我等必竭盡所能,不負朝廷不負大人”
郭桓看了看激動的官兒,在看看堂上笑眯眯一副成竹在胸的陳牧,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忠義,這........”
“郭帥放心就是,其中兇險我豈能不知”
陳牧擺了擺手阻住了他的話,站起身子抬頭仰望,彷彿能透過屋頂仰望無盡蒼穹。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如今局勢艱危,非猛葯無以解之,隻要能最終平定叛亂,將蒙古韃子逐出山西,哪怕因此脫下這身官袍,我陳牧也在所不惜”
陳牧說的慷慨激昂,聽得在場的官兒也心潮起伏不已,紛紛再拜:“大人高義,我等不如也”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大勇也。
陳青天,真勇!
..........
整編大軍這事,既然大家都能撈到天大的好處,積極性自然空前提高。
僅僅半日時間,官兒們便將整編方略製定了出來,擺在了陳牧案頭。
陳牧知道這事有多危險,他要作死,可不能真死!
把具體事務通通交給了郭桓,他返回書房開始提筆寫奏本。
給朝廷內閣的奏本好寫,可給景運帝的秘奏就要字斟句酌了,既要表達能力,也要表達忠心,最重要的不能讓皇帝起疑。
陳牧腦袋都冒汗了,三易其稿才最終憑藉一顆耿耿忠心,將這秘奏寫了出來。
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跡,陳牧擦了擦額頭汗水,苦笑道:“這官兒真不是人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