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鐸一路輾轉,終於在正月初十這天趕回了靜樂,待見到陳牧等接出來的官兒後,翻身下馬抬手就是一個瞬爆。
“巡撫大人,蕭某幸不辱命”
一句話把在場的人都說傻了,有一個算一個紛紛呆若木雞。
鄭屠更是使勁搖了搖頭,低聲問楊仝道:“楊指揮,下官出現幻聽了,怎麼聽蕭百戶的意思,大人成巡撫了?”
楊仝一張嘴也能放下一顆雞蛋,聽見此話也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我好像也幻聽了”
別說他們,就是陳牧自己也呆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上前一把拉住蕭鐸,雖然努力想裝的淡定也難掩激動:“你說什麼?”
“哈哈哈哈,恭喜大人賀喜大人了”
蕭鐸笑著取出聖旨遞了過去,道:“朝廷已經頒下命令,任您為太原巡撫,郭帥起複為大同副總兵,監軍李和已經先去雁門宣旨了”
“皇恩浩蕩呀”
陳牧激動的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伸手就要接聖旨,就在這時卻被郭桓一把拉住了。
麵對陳牧不解的目光,郭桓緩緩開口道:“蕭百戶,明堂宣旨吧”
陳牧倒吸一口涼氣,後怕不已。
“幸好幸好,幸好有老郭呀,否則這平白就落下個罪名呀”
國朝是講究禮法的,官員接聖旨自然有相應的流程。
雖然因為戰事或者其他原因,可以減去不少繁瑣的步驟,然而也不是你一遞他一接就完事的。
那是聖旨,不是隔壁二嫂的蔥油餅!
今天陳牧要是就這麼把旨意接了,將來難免會落下個可大可小的不敬之罪。
縣衙大堂被衙役們趕緊打掃一新,眾位官員沐浴更衣後,這才紛紛跪地,聽蕭鐸高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朕紹基緒,臨禦萬方。惟祖宗櫛風沐雨之艱,常懷惕厲;念北鄙烽煙未靖之患,夙夜焦勞。邇者醜虜鴟張,雲中告急;宗藩構釁,晉地罹兵。當此板蕩之秋,必賴乾城之任!
特茲簡命:超擢靜樂縣知縣陳牧暫代都察院右僉都禦史,總督山西軍務兼理糧餉,巡撫地方。
俾爾開府持節,節製山西都、布、按三司並宣府、大同、山西諸鎮將吏,總統各地入援官軍。
凡戰守機宜、文武黜陟、錢糧徵調,悉聽便宜裁處。
務須扼險固圉,靖寇安民,殄滅叛王如剿狐兔!
起複原大同總兵官郭桓為大同副總兵,贊理軍務。
爾即整飭部曲,厲兵秣馬,聽撫臣陳牧排程策應。
遇虜當如雷霆摧其鋒鏑,討逆須似疾風掃彼殘雲。
昔爾坐事去職,今戴罪立功,倘再稽延失律,必懸尚方以正典刑!
於戲!朕授鉞臨戎,推心委寄。
陳牧以百裡之令而膺閫外之託,當效韓雍之蕩寇;
郭桓以廢棄之身而得自新之途,宜追馬芳之驍勇。
文武協恭,將士用命,期使胡騎北遁,梟首轅門。
功成則裂土封侯,朕無所靳;怠事則三尺俱在,爾其慎之!
欽哉”
蕭鐸唸完聖旨,下麵的官兒哪怕依舊有所準備,依舊被旨意的內容震撼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旨意內其他還好說,可“凡戰守機宜、文武黜陟、錢糧徵調,悉聽便宜裁處”一句,這權利給的太大了!
說一句不好聽的,要是王朝末年憑這一句話,就能造出一個山西王出來。
陳牧也沒想到皇帝居然這麼大方,哪怕是他,此刻對景運帝的忠心也到達了頂點。
誰說朱家皇帝不好,陳牧第一時間和他拚命!
“臣等接旨”
........
陳牧就是個新人縣令,突然要做巡撫的活,他是兩眼一抹黑。
幸好有唐師爺!
這位跟隨劉應物多年,對巡撫衙門的章程那是門清。
本著能用就往死裡用的選擇,陳牧將巡撫大權暫時交給了唐玄禮,任由他從無到有開始搭建戰時巡撫行轅,釋出各種調令,他自己則正式著手收編俘虜。
這些天來城外的十一萬俘虜,已經盡數登記造冊,完成了初步審查。
郭桓的意思是將被打散的大同邊軍再次挑選出來,重新按軍製規建就可,這樣可以短時間形成戰鬥力。
這個提議陳牧前幾天是同意的。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那時他以為朝廷肯定會委派個重臣做巡撫,他最多是個輔助的角色,自然怎麼辦都好。
如今他接過了軍政大權,自然有些自己的想法,直接把卻這個提議給否了。
“郭帥,這些邊軍都是附逆的,雖然是被上官逼迫,但既然反叛心中對朝廷的敬畏已經蕩然無存,此時按舊製規建,恐生出事端來”
開玩笑,原大同邊軍有四萬多人,也是最心向朝廷之人,都被調走了,讓他陳牧帶這被攜裹來到六萬流民,在後麵搖旗吶喊麼?
再說這個千載難逢機會,陳牧如何肯放過!
“我意將振武衛混合原本的大同邊軍為骨幹,將這十一萬人徹底打散,重新整編為新的大同邊軍,徹底將大同邊軍整改為營兵”
“這.......”
郭桓眉頭緊皺,遲疑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勸道:“忠義呀,這恐怕不妥,徹底打散重新整編的確是個好辦法,可如今太原已破,蒙古大軍下一個目標一定是靜樂,吉王李崇義率領殘部退守寧武關,若任其發展難免死灰復燃”
“重新整編到形成戰鬥力,至少需要兩月時間,可我們沒有時間了!”
整編部隊一定有一個動蕩虛弱期,兵不識將,將不識兵。
振武衛都是從各地抽調的精銳衛所兵組成,就那還需要用剿匪練兵,何況這剛剛附逆的歸降叛軍!
若整編到一半,蒙古大軍打了過來,到時候會發生說什麼就隻有天知道了。
就算蒙古大軍不來,可兩個月時間不短了,朝廷會不會給你兩個月按兵不動的是時間?
同樣隻有天知道。
更何況郭桓還有句話沒說出來,營兵製和衛所兵製之爭,早已存在多年,世人都知道營兵募集來的士卒更有戰力,那為何衛所依舊還是整體大明軍製的基石呢?
蓋因從洪武開國起兩百餘年,衛所製所形成的種種利益已經深入大明骨髓,牽扯方方麵麵,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歷代皇帝,也是耗費了百年時間才漸漸的形成如今這種對半的局勢。
你陳牧何德何能,要將九邊三重鎮之一的大同軍鎮,徹底改為營兵?
難道不怕遭到反噬,身死族滅麼!
陳牧自然是怕的。
昨夜蕭鐸已經將話盡數帶到,令其一時間寒毛直豎,如喪肝膽。
這些京中大佬靠山幾乎同時出言提醒,隻能說明他所麵臨的局麵,已經使他們這些運籌帷幄之中的大佬感到棘手。
否則不會通過蕭鐸,這個對於大佬們而言,相對陌生的人來帶話。
可讓他放棄這天賜良機,韜光養晦,陳牧捫心自問。
他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