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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的那些人 第12章

作者:朱元璋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6:09

引言:紫禁城裡的兩次龍椅

天順八年(1464)正月十七日,乾清宮燭影搖紅。

三十八歲的皇帝躺在禦榻上,窗外的風聲掠過琉璃瓦,像極了塞外的胡笳。他已經昏迷了整整一天,此刻卻忽然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越過近侍的肩頭,彷彿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了一個九歲的孩子,穿著過於寬大的袞龍袍,被太皇太後牽著坐上奉天殿的龍椅。那是宣德十年的春天,他第一次坐在那裡,滿朝文武山呼萬歲,聲音震得殿頂的塵埃簌簌落下。

他又看見了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渾身血汙,盤膝坐在土木堡的荒野上。兩個蒙古士兵正在剝他的衣甲,他倔強地不肯伸手,心想:我是大明皇帝,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他還看見了一個三十歲的中年人,被一群人從南宮的黑暗中架出來,塞進轎子,一路抬向奉天殿。那一夜,他聽見東華門方向傳來隱約的鐘聲,心裡想的是:七年了,這條路原來這麼短。

“陛下。”近侍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微微側頭,看見跪在榻前的太子朱見深。這個孩子——不,十八歲的青年,已經是儲君了。他的目光越過兒子,落在更遠處的角落裡。那裡站著錢皇後,她已經哭得眼睛都快瞎了,這些年為了給他祈禱,日夜跪著,膝蓋落了病,走路都有些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七年前複辟的那個夜晚,他走進乾清宮的時候,看見禦案上放著一份墨跡未乾的遺詔。那是弟弟朱祁鈺的,還冇來得及頒發,人就死了。遺詔裡寫了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死後,也要留下一份遺詔。

“拿筆來。”他說。

近侍們麵麵相覷。皇帝已經病成這樣,還能寫字嗎?

他堅持要寫。事實上,他隻是在遺詔上加了一句話——或者說,他這一生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決定:“殉葬非古禮,仁者所不忍,眾妃不要殉葬。”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外麵的風聲更大了。他想起七年前那個夜晚,那群人撞開南宮的大門時,也是這樣的風聲。那時他是階下囚,是被人遺忘的太上皇;如今他是皇帝,是大明王朝的主人。可是這兩次登基之間,到底哪一個更荒誕?是九歲懵懂登基的那一次,還是三十歲被人架上龍椅的那一次?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自己這一生,好像從來冇有真正坐穩過那把椅子。

他閉上眼睛。恍惚間,他聽見有人在喊“陛下”,不是現在的稱呼,而是二十二年前的那一聲——土木堡的荒野上,蒙古太師也先的弟弟伯顏帖木兒策馬而來,在馬上向他行禮,用生硬的漢語說:“大明皇帝,請上馬。”

那是在他被俘的第三天。從那天起,他開始了為期一年的“北狩”生涯——那是朝臣們後來美化的說法,實際上,他是俘虜。

他睜開眼,看著跪在榻前的太子。這孩子不會明白的,不會明白一個皇帝在塞外牧羊的滋味,不會明白一個太上皇在南宮數磚的滋味,也不會明白一個兄長被弟弟囚禁七年的滋味。

但他希望這孩子能明白一件事:那把椅子,坐上去容易,坐穩了難;失去了再拿回來,更難。

燭火跳了跳,熄了。

大明正統十四年(1449)八月十五日的那輪明月,終於照到了天順八年的這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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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少年天子的幻夢(正統元年-十四年)

1.1 九歲的龍袍

宣德十年(1435)正月初三,乾清宮的喪鐘敲響了三十七下。

九歲的朱祁鎮被太皇太後張氏牽著手,走過長長的甬道。他太小了,還不明白“駕崩”是什麼意思,隻是覺得今天的宮殿格外安靜,平日裡嬉笑的宮女太監都低著頭,走路悄無聲息。他問太奶奶:“父皇睡著了嗎?”

太皇太後冇有回答。她隻是握緊了他的手,握得有些疼。

一個月後,正統元年(1436)二月初六,奉天殿舉行了登基大典。

這一天北京城飄著小雪。九歲的孩子被抱上龍椅——不是他自己走上去的,是太監把他抱上去的。龍椅太大,他的腳夠不著地,隻能懸在半空。十二旒冕冠垂在眼前,那些玉串晃來晃去,讓他有些頭暈。

透過玉串的縫隙,他看見太皇太後張氏坐在簾後,目光威嚴而慈祥。他看見殿上站著許多白鬍子老頭兒,後來他知道,那叫“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他還看見丹陛之下,有一個穿著紅色袍服的中年太監,低著頭,偶爾抬起眼簾,目光與他相遇時,微微笑了笑。

那個人叫王振。小皇帝認識他,他是陪自己讀書、玩耍的“王先生”。

典禮太長了。先是讀詔書,然後是百官朝賀,山呼萬歲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殿頂的灰塵簌簌往下落。小皇帝坐得屁股疼,好幾次想扭動身子,但太皇太後的目光像一根無形的線,牽著他,讓他不敢亂動。

終於,典禮結束了。他被抱下龍椅,走出奉天殿。殿外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太監們正在掃雪。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宮殿,殿門深幽,龍椅隱在暗處,像一個吃人的怪獸。

他不知道的是,這張龍椅,他一生要坐兩次。

第一次是九歲,懵懵懂懂被人抱上去。

第二次是三十歲,被人從南宮的黑暗中架出來,強行按上去。

兩次之間,隔著二十二年的光陰,一場亡國的敗仗,一年的俘虜生涯,七年的囚禁歲月。

但此刻,他還什麼都不知道。他隻是個孩子,一個剛剛失去父親、被推到龍椅上的孩子。

回到乾清宮,太皇太後把他摟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鎮兒,從今天起,你就是皇帝了。皇帝是什麼,你知道嗎?”

他搖搖頭。

太皇太後歎了口氣:“皇帝啊,就是天下人的父親。天下的百姓,都是你的孩子。你要讓他們吃飽飯,穿暖衣,不受欺負。”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想的是:那我能讓王先生繼續陪我玩嗎?

他冇有問出口。但他知道,王先生一定還會來的。

1.2 “王先生”的權杖

在朱祁鎮的記憶裡,王振從來不是一個太監,而是他的“王先生”。

王振是少數幾個真正教他讀書識字的人。講起《論語》《大學》,他頭頭是道,比那些板著臉的老翰林有趣多了。他還總能變出些好玩的東西——會跳的小木偶,會叫的紙鳥,還有從宮外帶來的新奇點心。小皇帝喜歡他,依賴他,叫他“先生”,從來不叫名字,對他十分敬畏。

宣宗駕崩前,曾指著王振對張太後說:“此人可用,但不可大用。”張太後記在心裡。正統初年,她時常敲打王振,每次王振到內閣傳旨,她都派親信宦官跟著,稍有逾越,立刻斥退。王振也乖巧,收斂鋒芒,隻管侍奉小皇帝讀書,不問政事。

正統五年(1440),楊榮去世。

正統七年(1442)十月,太皇太後張氏駕崩。

正統九年(1444),楊士奇去世。

正統十一年(1446),楊溥去世。

四年之間,四位重臣相繼離世。十九歲的朱祁鎮,終於成了真正意義上的皇帝。而那個一直陪在他身邊的“王先生”,也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王振做的第一件事,是毀掉一塊鐵碑。

洪武年間,太祖朱元璋曾在宮門立下一塊鐵碑,上書“內臣不得乾預政事,預者斬”。王振讓人悄悄把這塊碑移走,從此司禮監開始插手朝政。

他在皇城東麵建造了宏大的府第,大門上懸著“文武大臣官員下轎下馬”的牌子。朝臣們見了他,要跪拜行禮,稱“翁父”。公侯勳戚為了巴結他,送金銀、送田產、送美女。他收下,心安理得。

有一個細節很能說明問題:工部侍郎王佑來拜訪,王振見他冇留鬍子,問:“你怎麼冇有鬍子?”王佑諂媚地回答:“老爺冇有鬍子,兒子豈敢有?”王振大笑,不久就提拔了王佑。

這些事情,朱祁鎮都知道,但他視而不見。

有一次,有人彈劾王振貪墨,朱祁鎮把奏摺扔到一邊:“王先生是朕的先生,他做什麼,朕心裡有數。”

在他眼裡,王振不是弄權的閹豎,而是可以托付一切的親人。父皇早逝,母後不問政事,太皇太後和“三楊”雖然慈祥,但總是板著臉說教。隻有王振,會陪他笑,陪他鬨,給他講宮外的趣事,讓他覺得這深宮不那麼冷。

正統十年(1445),二十一歲的朱祁鎮禦駕親征,去宣府、大同巡視邊防。這是他第一次出京城,第一次看見真正的軍隊,第一次感受到“天子守國門”的豪情。

王振全程陪同。回來的路上,王振說:“陛下,蒙古瓦剌部這些年日漸強盛,臣擔心遲早要出事。若陛下能像成祖那樣親征漠北,必能一戰定乾坤,永絕後患。”

朱祁鎮聽了,心中一動。

他想起太爺爺朱棣五次親征漠北的赫赫武功,想起父親朱瞻基禦駕親征平定漢王叛亂的英姿。他今年二十一歲了,登基已經十一年,該做一番事業了。

年輕人的血,總是熱的。

他不知道的是,王振說這些話,另有打算。瓦剌年年朝貢,禮部和兵部的事都歸王振管。也先虛報使者人數騙取賞賜,王振心裡有氣。他要借皇帝的手,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蒙古酋長。

一場大禍,正在醞釀。

1.3 草原的狼煙

正統十四年(1449)春天,北京的柳絮還冇落儘,邊關的警報就一道接一道地傳來。

瓦剌太師也先,出兵了。

也先是蒙古瓦剌部的首領,用了十幾年時間統一了蒙古各部,野心勃勃。他表麵上嚮明朝稱臣,年年派使者進貢,實際上是在薅明朝的羊毛——使者人數逐年增加,最後竟達三千餘人。明朝自詡天朝上國,對於進貢使者向來厚往薄來,按人頭給賞賜。也先多派一個人,就多賺一份錢。

正統十四年春,也先又派了三千多使者來,虛報成三千五百。王振掌管禮部和兵部,一怒之下,下令按實際人數給賞,賞賜也減了。也先以此為藉口,糾集各部,分四路南侵。

大同告急!宣府告急!遼東告急!

戰報雪片般飛入北京,年輕的皇帝熱血上湧。

七月初,他召集廷議,宣佈:“朕要親征。”

滿朝嘩然。

兵部尚書鄺埜跪地叩頭:“陛下,六師主力都在外地,倉促難以集結。瓦剌騎兵來去如風,不宜輕敵啊!”

吏部尚書王直也勸:“陛下,社稷為重,豈可輕動?”

侍郎於謙站出來,言辭激烈:“京師天下根本,一動則大勢去矣!臣請陛下留守京師,遣將出征!”

朱祁鎮不聽。

王振在一旁說:“陛下禦駕親征,必鼓舞士氣,一戰定乾坤!”

朱祁鎮點點頭:“王先生說得對。”

他下旨:命弟弟郕王朱祁鈺留守京師,兵部侍郎於謙代理部務。兩日內,從京師附近各衛所抽調二十萬人馬,隨駕北征。

兩日。

二十萬人。

從下達命令到出發,隻有兩天時間。糧草來不及備足,輜重來不及調配,將士來不及集結。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遠征。

臨行前,他把兩歲的兒子朱見深立為皇太子,把朝政托付給弟弟。他對朱祁鈺說:“朕此去,少則一月,多則兩月,必凱旋而歸。”

朱祁鈺跪在地上,低著頭,冇有看哥哥的眼睛。

七月十六日,大軍從北京出發。旌旗蔽日,鼓角震天。二十二歲的皇帝騎在馬上,看著綿延數十裡的隊伍,心中充滿了豪情壯誌。

他不知道,這支隊伍裡,有太多人再也冇有回來。

他也不知道,從這一天起,他的人生將墜入深淵。

1.4 荒唐的遠征

大軍出居庸關,過宣府,向大同進發。

天公不作美,連日大雨。北方的八月,本應是秋高氣爽的季節,偏偏雨下個不停。道路泥濘,車馬難行,輜重掉隊,士兵怨聲載道。

更糟糕的是,沿途所見讓皇帝的心越來越涼。路邊不時出現明軍的屍體,有的已經腐爛發臭,那是之前與瓦剌交戰敗退的部隊。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腐臭味,出征時的豪情壯誌,被這慘淡的景象一點點消磨殆儘。

隨行的官員們一個個愁眉苦臉,隻有王振依然談笑風生:“陛下,待到大同,必能大破敵軍!”

八月初一,大軍抵達大同。

鎮守太監郭敬密報:也先騎兵主力就在附近,設下了埋伏,不可輕進。

王振終於害怕了——是他鼓動皇帝親征的,若是皇帝有個閃失,他萬死莫贖。

“陛下,臣以為……不如班師。”王振小心翼翼地說。

朱祁鎮看著帳外的雨幕,點了點頭。

二十萬大軍,就這樣無功而返。

如果此時直接東歸,經宣府回京,或許還能保全。但王振忽然起了一個念頭:“陛下,臣的家鄉在蔚州,離大同不遠。陛下若能光臨臣鄉,臣闔族榮耀,世代難忘。”

朱祁鎮體諒王振這些年服侍的辛苦,同意了。

大軍轉向東南,往蔚州方向行進。

走了幾十裡,王振又後悔了:這麼多人馬從蔚州過,踩踏了他家的莊稼怎麼辦?

“陛下,臣思來想去,還是原路撤軍穩妥。”

朱祁鎮又同意了。

二十萬大軍,就這樣在大同與宣府之間來回折騰,白白耽誤了時間。

而瓦剌騎兵,正在悄悄逼近。

八月十三日,大軍行至宣府東南的土木堡。此地離懷來城隻有二十裡,隻要進了城,就有了依托。但輜重隊還冇跟上,王振下令:就地紮營,等候輜重。

兵部尚書鄺埜急了,衝進禦帳:“陛下,此處無險可守,又缺水,必須立即進懷來城!”

王振斥道:“你一個書生懂什麼?再敢亂言,軍法處置!”

鄺埜被轟了出去。這位六十多歲的老臣仰天長歎:“蒼天,蒼天!二十萬大軍,休矣!”

八月十四日,瓦剌騎兵追至,將土木堡團團包圍。

土木堡地勢雖高,卻無水。唯一的取水處被瓦剌占據,數萬明軍乾渴難忍。兩天一夜,冇有水,冇有糧,軍心浮動。

八月十五日,也先派使者來議和。

朱祁鎮大喜過望,命人起草和書,派通事隨瓦剌使者前去。明軍上下鬆了一口氣,以為議和成功,可以回家了。

就在明軍放鬆警惕、拔營移陣的刹那,瓦剌騎兵突然從四麵殺出。

蒙古人的騎射戰術爐火純青,馬蹄聲如雷鳴,箭矢如雨。

明軍瞬間崩潰。

二十萬人,被殺的被殺,逃散的逃散,自相踐踏而死的不計其數。英國公張輔——這位七十多歲、曆經四朝、曾平定安南的老將——死在亂軍之中。兵部尚書鄺埜、戶部尚書王佐、內閣學士曹鼐、張益,全部遇難。

亂軍中,護衛將軍樊忠恨極王振,掄起鐵錘朝他腦袋砸去:“吾為天下誅此賊!”

王振當場斃命。

朱祁鎮坐在荒野中,周圍是潰散的敗兵和追殺而來的蒙古騎兵。他身邊的親軍已經跑光了,隻剩下他一個人。

兩個蒙古兵衝到他麵前,要剝他的衣甲。他盤膝而坐,不肯伸手。

這時,一個蒙古將領策馬而來。他是也先的弟弟,伯顏帖木兒。

“這個人不是等閒人,”伯顏帖木兒喝退那兩個士兵,“動靜不像是小人。”

他問朱祁鎮:“你是何人?”

朱祁鎮反問他:“你是也先嗎?你是伯顏帖木兒嗎?”

伯顏帖木兒大驚,策馬而去找也先。

很快,也先派來兩個曾在明朝做過使臣的人辨認。那兩人一見朱祁鎮,跪地磕頭:“真是大明皇帝!”

也先召集眾頭目商議:“我常禱告上天,求大元一統天下。如今逮住大明皇帝,如何處置?”

一個頭目說:“大明皇帝是我大元仇人,該殺!”

伯顏帖木兒大怒,上前一拳打在那人臉上:“你這個反狗!大明皇帝是雲端裡的皇帝,上天把他推下來,他身上連箭傷都冇有,說明他洪福還高著呢!殺了他,落個萬世罵名。不如送他回去,圖個萬年的好名聲!”

眾人稱是。也先點點頭:“伯顏帖木兒,你就把大明皇帝領回去,好生養著。”

從這一天起,大明皇帝成了瓦剌的俘虜。

土木之變,成為明朝曆史上最慘痛的失敗之一。二十萬大軍全軍覆冇,數十位重臣殉國。而這一切的起因,隻是一個年輕人的好大喜功,和一個宦官的私心作祟。

訊息傳回北京,舉朝震動。

太後下詔,立朱祁鎮兩歲的兒子朱見深為皇太子,命郕王朱祁鈺監國。不久,在群臣的擁立下,朱祁鈺登基稱帝,是為景泰帝。

而遠在塞外的朱祁鎮,還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經坐上了那把龍椅。

土木堡的荒野上,二十二歲的皇帝望著草原儘頭的落日,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去。

他隻知道,那個九歲被抱上龍椅的孩子,那個二十一歲想要建功立業的年輕人,此刻隻是一個俘虜,一個等待命運裁決的囚徒。

太陽落山了。

塞外的風很冷。

他裹緊身上的衣服——那件被蒙古兵剝過、又被伯顏帖木兒還回來的龍袍——望著北方漸暗的天空。

他想起太奶奶的話:“皇帝是天下人的父親。”

可他現在,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少年天子的幻夢,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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