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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沉默了。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金英跪在地上，脊背發涼。他知道皇帝為什麼這麼問——七月初二，是皇子朱見濟的生日。
皇帝想把皇子的生日說成是東宮的生日。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良久，朱祁鈺揮了揮手：“朕記錯了。你下去吧。”
金英叩頭退出，走出殿外，才發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天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在宮裡幾十年，經曆過多少風浪，可這一次，他隱約感覺到：要出大事了。
與此同時，廣西思明府發生了一樁駭人聽聞的血案。
思明府土知府，是當地的土官世家。老知府姓黃，年紀大了，把位子傳給了兒子黃鈞。這本是順理成章的事，卻惹惱了一個人——黃鈞的伯父黃矰。
黃矰是老知府的庶兄，多年來一直覬覦知府之位。眼看著侄兒坐上了本該屬於自己的位子，他心裡的怨恨像毒蛇一樣噬咬著。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動手了。
那天夜裡，黃矰帶著兒子和幾百名親信，謊稱奉軍門之令征調士兵，連夜殺入知府衙門。黃鈞毫無防備，被當場砍死。他的父親——老知府——也被從床上拖起來，父子二人被活活肢解，裝進甕裡，埋在後花園。
可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黃鈞有個仆人名叫福童，在混亂中逃了出去，跑到總兵官武毅那裡告發。武毅大驚，立刻上奏朝廷。黃矰得知訊息，嚇得魂飛魄散——殺官謀職，這是滅族的大罪。
怎麼辦？
黃矰把自己關在屋裡想了三天三夜。他知道，按正常途徑，自己必死無疑。唯一的活路，就是搏一把——搏一件能讓皇帝高興的事，將功折罪。
什麼事能讓皇帝高興呢？
他想到了京城的傳聞——皇帝想換太子，但群臣不表態，皇帝正在為此煩惱。
黃矰眼睛亮了。他連夜派親信袁洪趕往京師，上疏請求易儲。疏中寫得冠冕堂皇：“陛下膺天明命，中興邦家，統緒之傳，宜歸聖子。願陛下早與親信大臣密定大計，易建東宮，以一中外之心，絕覬覦之望。”
奏疏送到北京，朱祁鈺正在午睡。太監把他叫醒，呈上奏疏。他睡眼惺忪地看了幾行，忽然坐直了身子。看完一遍，又看一遍，然後猛地一拍床沿：
“萬裡之外，竟有此忠臣！”
黃矰的奏疏，來得太是時候了。
朱祁鈺正愁找不到由頭。易儲這種事，皇帝不能先開口——先開口就落了下乘，顯得私心太重。必須有臣下“順應天意”主動提出，皇帝才能“勉為其難”地同意。
現在，這個“忠臣”出現了。
朱祁鈺當即下旨：將黃矰的奏疏傳示群臣，命禮部尚書胡濙召集廷議。同時，他下令赦免黃矰的殺人之罪，升他為都督——這是明目張膽的交換：你為我說話，我保你不死。
可光有黃矰還不夠。廷議之上，還得有人支援。朱祁鈺心裡清楚，大臣們不會輕易同意換太子——這是違背祖製、違背承諾的事。必須讓他們“願意”同意。
於是，在廷議之前，朱祁鈺做了一件史書上毫不避諱記載的事：賄賂朝臣。
他召內閣學士陳循、高穀、江淵、王一寧、蕭鎡、商輅等人入宮。這些人忐忑不安地來到便殿，不知道皇帝要做什麼。朱祁鈺笑容滿麵，命太監端出托盤，每個盤子裡放著金五十兩、銀一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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