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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不甘心。
三年來，他每天批閱奏章，每天接見大臣，每天處理軍國大事。他任命了多少官員，頒佈了多少詔令，減免了多少稅賦，處置了多少邊患——這些，難道都是給彆人做的嗎？
他想起了太子朱見深。那個孩子今年六歲，住在東宮，每隔幾天就要來向他請安。每次看到那張稚嫩的臉，朱祁鈺都會想起兄長。那孩子越長越像朱祁鎮，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每次見到這孩子，朱祁鈺都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他父親的位置。
朱祁鈺把這份心思藏在心底，不敢對任何人說。
可心思這種東西，越是藏著，越是瘋長。春去秋來，景泰三年的夏天到了。朱祁鈺的兒子朱見濟已經五歲了。那孩子生得白淨聰明，每天在禦花園裡跑來跑去，笑聲清脆。朱祁鈺有時批完奏摺，就站在窗前看著兒子玩耍，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看著看著，一個念頭浮上心頭：為什麼不能是我的兒子？
他知道這個念頭大逆不道。朱見深是太後立的，是正正經經的皇太子。自己能夠繼位，正是因為有這個前提。如果動了易儲的念頭，那就是違背太後，違背群臣，違背當初的承諾。
可是，憑什麼？
同樣是宣宗皇帝的孫子，同樣是父皇的血脈，憑什麼兄長的兒子可以世世代代做皇帝，而我的兒子隻能做一個藩王？我辛辛苦苦守了三年江山，九死一生保住了社稷，到頭來，這一切都要還給兄長那一脈？
那我這皇帝，算什麼？
夜深人靜，朱祁鈺獨自坐在禦書房裡。案上堆著奏章，燭火跳動著。他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忽然想起於謙當年說的那句話——“天位已定”。
如今想來，天位是定了。可定的是誰的位？是他的，還是他侄子的？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大明疆域圖前。從遼東到雲南，從甘肅到浙江，萬裡江山，儘收眼底。這江山，他守了三年。可百年之後，這片土地上的人，還會記得有一個叫朱祁鈺的皇帝嗎？
不會的。史書上隻會寫：景帝，宣宗子，英宗弟。土木之變後繼位，在位八年，還政英宗。就這麼幾行字，像水一樣流過去，什麼也留不下。
他不想這樣。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權力的魔咒，不在於它讓人貪婪，而在於它讓人不甘心。一旦嘗過了坐天下的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夜，朱祁鈺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要換太子，立自己的兒子。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再也拔不掉了。隻是他還不知道，這條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頭。而路的儘頭，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結局。
6.2 易儲之念
景泰三年，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年份。
這一年春天，京師發生了一件小事：司禮監太監金英被皇帝召見，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那天陽光很好，朱祁鈺坐在便殿裡，麵前攤著一本曆書。金英跪在階下，等了半天，皇帝冇有說話。良久，朱祁鈺抬起頭，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七月初二，是什麼日子？”
金英一愣，隨即答道：“回萬歲，七月初二——是尋常日子。”
朱祁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又問：“朕怎麼記得，七月初二，是東宮生日？”
金英心裡咯噔一下，但他麵上不動聲色，叩頭道：“萬歲記差了。東宮生日是十一月初二，不是七月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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