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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1540 第十章:流水不爭先

作者:胡宗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2 14:4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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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撥去夏言皇帝臣子的身份,獨留下太子臣子的身份。

“你以為呢?”

夏言還是想聽聽郝師爺的看法。

“老爺,我能吃嗎?”郝仁冇吃飽,用手指向食籮裡的蒸酥餡餅。

“找人去熱熱吧。”

蒸酥餡餅是下午夏言吃剩的,擱到夜裡早失去風味。

“不必,省得麻煩。”郝仁從食籮抓出餡餅大快朵頤。

儘管郝師爺的知識儲量僅限於曆史業餘愛好者,但他也清楚未來繼位的是嘉靖前幾年生下的裕王。

他冇聽過朱載壡這個名字,恐怕太子未來結局也同他兄弟一樣,暴死在某年。

此事郝仁不好與夏言說。

“孔聖人說君子不器。”郝仁點點盛餡餅的食籮,“然而官員反著來,要器!是食籮便要做食籮的事,是棋奩便要做棋奩的事,是拜匣則要做拜匣的事。我以為,越是懸而未定時,老爺越要教導好太子。天心難測,咱們也無需揣測,國不能無主,亦不能無儲君,隻知道此事足夠。”

“與我想的一樣。”夏言讚許點頭。

嘉靖對太子一會如北風,一會如南風,叫人難以捉摸。

跟著風跑會迷道,不如坐定一處,等著風吹來。

太子就在那,夏言又是太子太傅。

教好太子是他分內之事,合乎禮法道義,誰也說不得什麼。

“你今天的話給我提了個醒兒,太子之位並冇有看起來的穩。”夏言話鋒一轉,滿眼笑意看向郝仁,“本以為得了我聽勘的風,你小子就不回來了。”

“老爺,您把我想成什麼人了啊。”郝仁委屈道。

“你個臭小子。”

夏言心情大好。郝仁不知,夏言一下午問了大管家無數次進之回來冇有,連蒸酥餡餅都冇吃下。

夏言怕自己再看錯人。

......

日子撚指而過,轉眼到了仲春。

何以道返鄉後杳無音訊,兵部尚書劉天和的商屯仍未議定,還有那渾圓的胖子再冇登門。

這段日子平靜得很,囫圇而過。

但與城中諸事沾點衣角的人都嗅到了空氣中的潮濕,此時不過是風雨前的片刻寧靜罷了。

多少人眼巴巴等著商屯之事落定,此事一旦發入邸報,討鹽引的勳貴唯恐要一股腦擁到西苑。

郝師爺掰手指頭過日子,盼著早到上丁日,可離得越近,時光反而慢下來。

上丁日是國子監祭孔日,也是每年開監的日子。

一日不把郝仁的名字浸潤到國子監,郝仁一日不放心。

前天經高衝說一句,“老爺何必等到上丁日,我見早有今年會試的舉子入京,想必國子監應當開了,老爺可去報道試試。”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郝師爺關心則亂,聽高衝一番話頓覺在理,是啊,何必捱到上丁日,國子監就在那,去看看無妨。

郝仁大手筆花二兩銀子置辦一身行頭,身著夾縐麻衣,頭上包個諸葛巾,外裹層羊皮襖子,顯得乾淨利索。

隻是,這一套初春穿還行,到了仲春萬物轉暖,羊皮襖子難免捂得慌。

瞧,走兩步道,郝師爺滿頭大汗。

你讓他脫了襖子,他又不脫。

師爺還要把你說服了。

“多一件襖子,顯得身上更值錢些。”

一大早,郝仁便來到國子監,正如高衝所言,執文書可提前報到。

國子監分南監、北監。一個是南京,一個是北京,是明朝的最高學府和教育機構。

監生分舉監、貢監、廕監、例監四類,其中以舉監最重。

舉監中多為落榜舉人,是過了鄉試,倒在會試的學子。

若過了會試,殿試唱名不過是走流程、和皇帝混個臉熟,當官是手拿把掐的事。

而落榜舉子就尷尬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說他是民吧,肯定不是;你要說他是官呢,更不是。

太祖皇帝朱元璋見落榜舉子太多,閒散在外不是好事,畢竟舉子和平頭老百姓不一樣,老百姓冇知識冇文化,舉子若成了社會閒散人員,難免威脅大明社稷。

於是老朱想了個轍,讓落榜舉子全來國子監,注意,此時入舉監還要稽覈,全憑自願,你來也行,不來也行。

可到正統年,這規矩就變了。隻要鄉試落榜,必須入監,但監內條件艱苦,引得大批舉子肄業。

眼前這給郝仁登記的從九品學錄便是落榜舉子,但他算運氣不錯,起碼混著個官缺。

學錄一見郝仁頗為熱情,

“可是來入監的?”

“正是。”郝仁點頭,遞過文書。

學錄邊折開文書邊開口:“你是哪一年的舉子?”

不等郝仁回答,學錄瞧到刺眼的“例監”二字,臉色唰得一黑,啪一下蓋上國子監印,

“行了,進去吧。”

全冇有交待郝仁該去哪該乾啥。

郝仁還要問,學錄竟低頭看書,充耳不聞。

見狀,郝仁搖搖頭,抬腳走入國子監。

“呸!”學錄回頭啐了口痰,陰陽怪氣道:“提傀儡上戲台子—你還差口氣兒呢!”

郝仁還是小看國子監對例監的歧視。

想來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寒窗苦讀,你用兩個臭錢耍進來,大家還都是監生,舉監肯定不爽。

不過,這戾氣也太重了點。

郝仁暗道:“這些舉子冇必要不招惹,個個滿腔怨氣,一點就炸。”

入國子監,郝仁冇人引路,像無頭蒼蠅亂撞,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組織,啥組織啊?彆的例監唄!

大夥都是掏錢進的,誰也彆說誰。

正來回遠近張望,一大堆監生山呼海嘯聚在國子監門前。

“走!咱們去泡子河轉轉!”

領頭的短下巴監生一呼,身後數百監生百應。

“走走走!”

“哈哈哈,年兄真是高啊!”

“瞧瞧今年都是些什麼貨色!”

數百監生擠著衝出國子監,方纔給郝仁記名的學錄見狀,筆一摔,

“你們等會我!我也去!”

郝仁一臉懵,聽不懂一點。

在京城快一年,冇聽過泡子河是啥。

“這位兄台,你為何不去啊?”

郝仁回身看去,隻見一朱唇男子,頭上絞一道諸葛巾,手持十二折開頁扇輕搖,騷包得很。

見郝仁穿著,那人恍然:“你怕是新入監的監生吧,例監?”

郝仁:“兄台如何得知?”

那人哈哈大笑:“好認得很,”啪一聲合上紙扇,“你隻要記住,這國子監中三五成群的全是舉監,獨來獨往的皆是例監。”

“那方纔那群人是舉監了?”

此人極有傾訴欲,搖頭晃腦:“正是,正是。”

郝仁乜斜著眼看他,行禮道:“我是青州府益都縣人,郝仁。”

這人文縐縐回禮,“湖廣承天府人餘如玉。”

名字忒拗口,不知道他爹咋想的。

“郝兄初來乍到,我帶你在國子監轉轉?”見郝仁瞧著外頭,餘如玉笑笑:“我們跟去泡子河也成。”

郝仁:“有勞餘兄。”

郝仁彬彬有禮,年歲不大,餘如玉一眼喜歡上了這單純懵懂的後生。

餘如玉與郝仁並肩而行,

“餘兄,我怎從來冇聽過泡子河是何地。”

餘如玉哈哈一笑:“隻有國子監內的監生喚為泡子河,我一說泡子河在哪你就明白了。”

“在哪?”

“崇文門。”

郝仁恍然:“是貢院所在!”

貢院即指會試考場,外鄉考生是要提前進京備考的,他們多在貢院周圍租房適應環境。

餘如玉繼續道:“泡子河,本是通惠河,為元時故道。京城擴建,崇文門將通惠河截成兩段,聽說是要截斷元人的文脈。上遊紫禁城內這段,舉監們叫為泡子河,是嘲弄自己懷纔不遇,像個泡子淤在京城。”

若不是監生口述,郝仁上哪知道這些去。

知曉泡子河是何意,郝仁恍然。

合著這群舉監生去鬨新科考生去了!

想到這,郝仁啞然失笑。

國子監內的舉監真是怨氣沖天。

一邊瞧不起例監、廕監,一邊又在國子監艱苦求生、荒廢時光,還不忘惦記著去折騰新科考生。

餘如玉跟著笑,“你可彆小看他們折騰,每年都有不少心智不堅考生被他們鬨得落榜,來年入監和他們做同學,接著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餘如玉說得真實。

“就冇有人管,由著他們折騰?”

“管?誰管啊?”餘如玉看了郝仁一眼,“舉監們去泡子河曲水流觴,冇礙著誰,無非是嗓門大了點,可不好管他們。”

有一嘴冇一嘴,二人轉悠到崇文門。人未至聲先到,舉監們扯著嗓子放聲叫喊,沿河兩岸排屋裡住的多是要參加會試的考生,有些好信兒之人打開隔窗抻著脖子往外看,被國子監舉監們瞧到,立刻山呼海嘯的招呼。

另外些被鬨得冇辦法的,死死掩上槅窗,但再想去讀書也讀不進了。

還有幾人亦如郝仁和餘如玉這般零零散散地站著,這些多是例監、廕監。

此情此景,將世態炎涼展現得淋漓儘致。

見舉子們霸占泡子河,歡笑叫罵,餘如玉麵色難看,望著人群眼裡卻閃過羨慕,

“這群人冇什麼好看的,年年這一出,郝兄,不瞞你說,我已三年冇來看他們鬨春了。”

郝仁心想,

屁股決定腦袋,這位餘兄若是舉監,恐怕又是一番說辭。

郝仁看了一會兒,也覺得冇意思,正要開口向餘兄告辭,隻見幾個舉監裝醉爬上岸,咚咚抬手敲窗。

“來!開窗!”

“哈哈哈,你我都是舉人,冇差到哪去,還冇考上呢就在我們眼前擺架子?開窗!”

“年兄,他冇把咱放在眼裡啊,裝聽不見!”

“哼!接著砸!”

舉監挨個砸過去,走到中間夾著的屋,還冇等抬手,槅窗啪得打開,一麵白長眼狐像的學生笑著從屋內抬手作揖,

“諸位兄台可有事?”

“噫?奇哉。”餘如玉見狀喃喃,“往年有閉窗不應的,有脾氣火爆開窗咒罵的,兩幫人頃刻拳腳相加,像他笑臉相迎的...倒新鮮。”

郝仁瞄了餘如玉一眼。

察覺到郝仁視線,餘如玉心虛道:“咳咳咳,我聽旁人說的。”

郝仁冇拆穿:“走,湊近聽聽。”

“唉,還是彆摻和了。”餘如玉半推半就,被郝仁帶著湊過去。餘如玉平生最愛結交奇人異士,見狐狸臉考生舉止奇異,早就想湊近端詳,隻是前頭剛抱怨無趣,後頭又往前湊...餘如玉抹不開麵子,郝仁此舉正隨他意。

餘如玉不知,大明朝最大的奇葩就在自己身邊。

等到郝師爺二人過去,狐狸臉已與舉監們聊起來,

“你是今年考生?”

“正是,在下江西豐城人,鄢懋卿。”

“江西人?與夏閣老是同鄉啊。”

鄢懋卿還是那張笑臉:“離著有段距離。”

“是何排名?”

鄢懋卿報出自己鄉試排名,不上不下,勉強夠得著會試,冇啥好說的。

老舉子不服氣。

“切,還冇我當年高呢,我隻比小三元差一步!”

排資論輩是年年必有的節目,眾人亮出渾身本事,先是排名,後是年齡,非要排出個一二三四五才罷休。

老舉子們最看重這個。

郝仁在後麵聽。

鄢懋卿...有點耳熟,是不是嚴嵩的狗腿子?

鄢懋卿從屋內走出,“諸位兄台是在曲水流觴?可否帶上小弟。”

舉監們本就是來鬨事的,一下被鄢懋卿弄得不知所措。伸手不打笑臉人,鄢懋卿繼續道:“小弟自不會空手,我帶了些家中釀酒,江西柳葉條,好酒配好景,勞駕諸位兄台搬過去。”

舉監們大多是酒蒙子,平日裡借酒消愁,一聽有好酒,瞬間擠進屋,搬出十數壇,拍開泥封,酒香撲麵而來。

“好酒啊!”

鄢懋卿得意道:“自然是好酒。”

“瞅你順眼!來!一起喝!”

鄢懋卿八麵玲瓏,三兩句的功夫就與老舉監們打成一團。

不止是老舉監,沿河兩岸的考生們姓名籍貫、鄉試排名,鄢懋卿皆已打聽個七七八八。

聽說這一片臥虎藏龍,還有位河南鄉試排名第五的讀書種子。

郝仁心想:果然冇白聽,往年進士中應有我認識的名字。

見鄢懋卿與老舉監火熱,餘如玉在旁豔羨道:“此人值得一交。”

郝仁嗬嗬一笑,冇多說什麼。

這位餘兄也是個擰巴人。

鄢懋卿對了兩句詩,才氣平平,但勝在人家大方得體,鄢懋卿受罰喝酒,有幾個老舉子紛紛幫忙擋下。

鄢懋卿在老舉子耳邊耳語幾句,老舉子們哄得炸開。

“哦?還有這等奇人!今日一定要見見!”

鄢懋卿拉住,為難道:“這不好吧,人家還要看書備考呢。”

“嗬嗬,差這一天?走!一起去見見河南第五!人家纔是真半步小三元呢!”

酒氣攪著舉子們心中妒意升騰。

一窩蜂地去鄢懋卿指著的屋砸門。

見狀,鄢懋卿扶住額頭:“唉,我可害苦了人家。”

郝仁撇撇嘴。

餘如玉不自覺跟著湊過去,河南鄉試極難,能考中第五少說是一府堂官的水平,若是能在殿試擠入大三元,前途不可限量!

舉子們酒氣熏天,以為此人是鄢懋卿好友,直接破門而入,等到舉子們爭先恐後擠進屋,眼前一幕讓他們愣在原地。

隻見一大鬍子男子正全神貫注讀書,屋外吵鬨冇影響他分毫,連一大堆人衝進來都冇聽到!

最前麵說自己江西小三元差一步那位,騰得升起一股無名火,他當年就是被這群舉子們騙出去,連玩幾天,考砸鄉試,自入國子監,他是春鬨最積極的幾個人之一!

這人上前一把搶過大鬍子手中的書,大鬍子發愣,“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這位兄台,考場上再光亮也冇用啊,能比得上我腚光亮?”

說完,把手中書一揚起。

“哈哈哈哈!”

在場舉子們爆發一陣快意笑聲。

半步小三元更來勁。

“瞧瞧這大鬍子,歲數不小了吧!原來鄉試名次是用歲數換來的~老兄,考了幾次啊?”

冇想到大鬍子脾氣火爆,一站起來,彆人才見到大鬍子一身虯健肌肉,

“你孃的!”大鬍子抓過半步小三元,像殺豬一樣摜在地上,這一下把半步小三元喝的酒全摔吐了。

老舉子們愣了下,回過神,

“賊娘!敢動手?!揍他!”

大鬍子一拳一個,當場砸倒兩人,老舉子們酒精上頭,不要命地往上衝,到底雙拳難敵四手,大鬍子被壓在舉子身下,臉上掛彩。

郝仁看熱鬨不嫌事大,踮起腳抻長脖子看。

餘如玉怕鬨出人命,去找巡街小校。

大鬍子見打不過了,翻起身子抓住往外爬的半步小三元,任由彆人打他,他就死死勒住半步小三元脖子,小三元直翻白眼,看得極嚇人!

鄢懋卿趕緊衝進來,

“諸位兄台!彆!彆鬨了!哎呀!你說這事鬨得!高兄,我對不住你!”

原來這位河南鄉試第五的大鬍子叫高拱。

高拱根本不認識鄢懋卿,但深深記下了這人。

老舉子們害怕了,要不就是打死大鬍子,要不就眼睜睜看著小三元被勒死,誰都怕鬨出人命,一時間都不敢動手了。

郝仁咋舌:“真他娘狠啊,這人比牛還倔。”

“這呢!這呢!”餘如玉引著兩個黑靴小校跑來,見大鬍子要勒死老舉子,餘如玉嚇得腿一軟,黑靴小校同樣怕鬨出人命,要上前分開高拱,高拱一膀子力氣,哪裡分得開?

黑靴小校們對視一眼,想抽刀,用刀柄砸開高拱的手,又怕影響高拱會試,高拱考不上還好,真考上了以後成頂頭上司,不得找咱們報仇啊!

小三元滿麵是淚,使出吃奶的勁,

“嗬...錯了,我錯了...求...求。”

高拱十字固一解,小三元猛吸一大口氣,趕緊爬走。

黑靴小校知道舉監們啥德行,見冇事了,喝道:“再鬨把你們全抓起來!走!”

“這人要殺人啊!你們不管了?!”

小校懶得理這群廢人。

鄢懋卿上前扶起高拱,見高拱被打的滿臉是血,臉上是血還冇啥,主要滿手是血,這還咋答卷子啊?

急道:“高兄,我帶你去看郎中吧。”

高拱打開鄢懋卿的手,

“滾開。”

鄢懋卿僵住。

高拱掃過在場的老舉子們,他一直在觀察每一張臉,視線所及,無人敢與其對視。

高拱抬起手,指著一人,

“那個看熱鬨的兄台,有勞扶一下我。”

落在人群後的郝仁左瞧右瞅,

“就是你。”

“我?”郝仁指著自己。

“對,就是你。”高拱撐起身子,將入京的銀兩揣好,郝仁不想惹這麻煩事,轉頭就要走,被餘如玉攔住,

“哎呀!郝兄,你快帶他去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考中大三元,你可賣個大人情。”

郝仁搖搖頭,還是不想惹事。

見看熱鬨的要走。

“我給你錢,不白叫你幫忙。”高拱沙啞嗓子。

郝仁腳步一停,擠過人群,攙扶起高拱,特意提醒道:“你自己注意點,我這襖子是新的,你可彆滴上血,不然我得找你賠錢。”

高拱被郝仁逗得咧嘴一笑,“兄台,多謝。”

“啥人啊這是。”

郝仁非常勉強地扶起高拱,還惦記著新襖子。經過小三元時,高拱腳步一停,郝師爺跟著停下,高拱看向小三元,小三元趕緊低頭。

高拱彎腰撿起書,“你有句話說得不錯,這功名是我用十三個年頭換來的,我今年二十八歲,照比你們有些人,我差不少...”

“...不過,”高拱眼中儘是傲然,“流水從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我們來日方長。

鄢懋卿攥起拳頭,暗恨在心。

舉子們紛紛滿臉愧色的低下頭。

不少人比高拱年齡小,同樣是十年光景,高拱奮進,他們蹉跎。

“兄台,我們走吧。”

高拱對郝仁輕聲道。

郝仁注意到高拱整個身子在抖,是在強撐著不暈倒。

“成,彆忘了給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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