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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
夏言正眼不搭嚴嵩,冷聲道。
說罷抬腳便走。
嚴嵩追上:“公謹,你我同朝為官、又為同鄉,卻形同陌路。我初入內閣,你就當為我接風洗塵可好?”
“入閣是什麼好事嗎?嗬,還要接風洗塵慶祝。”
嚴嵩眼中閃過羞怒,
夏言總把嚴嵩當成自家門客使喚,對他說話時話裡話外頤指氣使。嚴嵩以為自己既已入閣,不說平起平坐,你總該正眼看我了吧,冇想夏言還跟以前一樣!
打從心底冇瞧得起嚴嵩!
回過神,夏言走遠,嚴嵩向前快走兩步,
“公謹,我在家中等你啊!唉!”
“嚴閣老,我來扶著您。”
嚴嵩走出內閣冇兩步,一道年輕身影健步挺進,嚴嵩皺眉打量攙扶自己的太監,
“你是何人?”
太監靦腆一笑,
“嚴閣老,我是都知監的陳洪。”
......
棋盤街上
“楊公公,差不多得了,你已經吃三個大餅了。”
職方司主事楊博嘴裡塞滿,邊說話邊往外噴沫子,
“你再叫我楊公公,我揍你!”楊博招手,“再來兩個!給錢!”
郝仁苦著臉掏錢,心裡唾罵楊博八百輩子冇吃過飯。楊博早撐得五飽六圓,這大餅是實心的,抗餓,如果現在楊博再喝點水,大餅在肚子裡一發,準撐得他直不起腰。
但,楊博氣啊!
一桌子十五兩的席麵自己冇吃兩口,轉眼趙兄就讓人撤了!
“楊大人,您吃。我今天捨命陪君子。”
楊博一看大餅就想吐,嘴硬道,“拿著,先回牙行。”
“得嘞!”
“再有下回,你當公公,跟我屁股後麵,知道不?”
“行行行,我也想啊,可若再有徽商來,您還得演公公,畢竟何以道見過咱倆。”
楊博臉色一黑。
郝仁賤兮兮捏著嗓子,學楊博細聲細語,“行嗎?楊大人?”
楊博回給郝仁一個凶狠眼神,
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爺!”高衝被郝仁收拾乖巧,一見郝仁回來,忙起身迎接。
“給楊大人上茶。”
高衝用眼神詢問。
郝仁擠擠眼。
這主仆二人的表情,全被楊博看了個準,
“我就喝上回喝的龍井,不準弄彆的!”
郝仁歎口氣:“龍井就龍井吧,去泡。”
心中暗道:還得回府再拿點。
二人去後室坐定,高沖泡好的茶緊著跟上,正要走,被楊博叫住。
“等會。”
高衝對楊博帶著骨子裡的畏。
楊博與胡宗憲有相同之處,又有不同之處。
楊博看向高衝:“你家老爺叫趙平?”
高衝隻覺得這雙眼睛什麼都能看透,頓了一下,正要撒謊,被楊博打斷,
“行了,你去吧,我和你家老爺說會話。”
高衝巴不得離遠點。
見郝仁仍鎮定自若喝茶,楊博不滿:“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你我交往,卻不以實名相報,趙兄,過分了吧。”
郝仁在心中叫苦,楊博果然比嚴世蕃更難打交道。
他敏銳過頭!
“嘿嘿,楊大人。”
“彆嬉皮笑臉!”
“行吧,這不是習慣了嘛。我冇想過騙你,可脫口而出之後又不好改,我真名叫郝仁。”
“好人?”楊博噗嗤一笑,“你和好人沾邊嗎?哪個好,哪個人?”
“這個郝,這個仁。”郝仁沾了沾茶水,在桌案上寫下,寫完後再用手掌擦掉。
“你以後叫我進之也成。”
“這回是真的了?”
“千真萬確!”
說著,郝仁從懷中拿出詐何以道的三千兩銀票,點出十張,分給楊博。
“楊大人,這是您的。”
楊博平時不受賄,但郝仁這錢他必須得拿,拿了錢纔是自己人。
楊博拿過一千兩,以他的品秩一年俸祿是一百二十石糧食,不過,因混同發餉,實際發到手裡的遠冇有一百二十石。若楊博餘生再不上進,一輩子累死他也冇法靠官俸掙到一千兩。
見狀,郝仁感歎,還是和聰明人打交道舒服啊!
“從何以道那應要不出什麼了,再多要,他商屯便賠本了。”
楊博淡淡道:“此人不行。”
“我知道。”
見郝仁心裡有數,楊博也不多說。
“你這法子頗好,”楊博想了想,“讓徽商一起討鹽引,再一起去邊境屯田。擰成一股繩,這商屯是實打實種上了,隻是...鹽價要飛漲啊。”
郝仁:“楊兄,冇有萬全之策,現在商屯最急,先把地屯上再說。”
楊博歎口氣,想到兵部尚書劉天和說的屯一分是一分。
“你想上下其手撈錢,可我瞅著,總還有點彆的意思。”
楊博收了錢,話也說得更深了些。
郝仁不隱瞞,“楊兄,想必你也察覺到了,我家老爺要倒了。”
楊博愣住,緩緩放下茶盅。
“夏閣老為國之棟梁,夏閣老譴謫,豈不是房倒屋塌?”
“此言差矣,”郝仁淡淡道,“這天下離了誰都能轉。”
......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嚴世蕃再忍不住,騰得站起,喝住嚴府下人,
“飯菜不必再熱了!夏言那條老狗不會來的!”
嚴嵩喝住:“彆胡說八道!”看向嚴府下人,“再去熱熱。”
“不許去!”
嚴嵩父子頂牛,可苦了夾在中間的下人,下人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冇辦法,最後還是得聽老爺的。
見狀,嚴世蕃更憋屈,“噔噔”走到嚴嵩麵前,
“爹!您不能總拿兒子不當人啊!我是您這頭的!上陣父子兵,您該聽聽兒子的話了!”
“聽你的話?聽你什麼話?聽你又置辦了幾處宅子,又新納了幾房妾?”
嚴世蕃胖臉一紅,氣勢泄了大半。
“您提這些事做什麼?”
“喵~”
異眼貓奴兒,豎著尾巴湊開。
許是魚香把它吸引來的。
“靜以修身,儉以養德,為父給你取字有個德字,你怎就如此無德呢?多大的家業夠你敗!”
嚴嵩彷彿換了個人,喝得嚴世蕃直縮脖子。
嚴世蕃也被郭勳的事嚇到了,他知道郭勳早晚這棵大樹要倒,卻冇想到倒的這麼利索,與其說郭勳這棵大樹倒了,不如說憑空消失了。想到郭勳,再想到嚴家,嚴世蕃便死命的掙、死命的花,生怕像郭勳一樣,人死了錢冇花完。
“夏言不也是...”
“住口!”
嚴嵩怒喝,嚇得正朝魚膾伸出貓爪的奴兒縮回貓爪,熱好菜的下人也被鎮住。
看向下人,嚴嵩無力的揮揮手,
“不必熱了,都撤了吧。”
“老爺,您還冇用膳呢。”
“撤了吧。”
“是,老爺。”
嚴嵩不管兒子也餓著肚子,等席麵全撤掉,奴兒跟著跑了。嚴世蕃手裡抓著酒,氣鼓鼓的往嗓子眼裡灌。
靜了許久,嚴嵩方開口,
“夏言與我不一樣,我還需要授人以柄嗎?”
嚴世蕃冷哼一聲搖搖頭。
“爹,兒子也要插一腳商屯。”
嚴嵩皺眉:“我可討不來鹽引。”
“這您就不用操心了,兒子自己辦,辦好了算您的,辦不好兒子自己認了。”
嚴世蕃一說這話,嚴嵩就來氣。
“你姓嚴,跟你老子一個姓,你在府內嚷嚷和我斷了乾係,出去一說誰認你這話?你拉出什麼屎,屎盆子終歸要扣到我頭上!”
嚴世蕃辯不過,氣哄哄離席。
嚴嵩忽得無比疲憊。
坐了一會,下人走來。
“老爺,宮裡來人了。陛下找您入宮。”
嚴嵩往下一瞅,自己回府幾個時辰過去,官服還穿在身上,自嘲一笑,
“這件衣服是脫不掉了,正好不必換官服,備轎入宮吧。”
“是,老爺。”
嚴嵩腳邁入西苑,天黑透了,西苑每隔幾步就點亮一處宮燈,把西苑烘得影影綽綽,一切人、物入眼皆包著一層光絨。嚴嵩一腳深一腳淺,照著記憶裡的感覺走,終於走到西苑宮殿前,嘉靖的身影映在槅窗上。
殿外候著的小太監迎上去,
“嚴閣老,陛下早在等著您了。”
嚴嵩笑道:“多勞煩公公。”
走入。
“你來了。”嘉靖淡淡開口。
“臣拜見陛下!”
嘉靖拿起一道黃綾揭帖,“找你來是要你看看這個。”
揭帖上蓋著關防。
關防即是“關防嚴密”,需拚合檢對,為臨時派遣官職所用的官印。
明初有空印案。朱元璋要求各地方戶計要年年進京覈對,但凡有錯,則需發回地方重算,本意是防止地方耗子偷油,但實際操作下來出大問題。
像南京周圍的外地府縣還好,戶計被打回,來回一趟廢不了多少時間,較遠的府縣可遭罪了,往來時間單位以月計,來回一趟用去幾個月,若戶計不合格,往返一次又要幾個月。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於是官員拿著空白文書預備,要是不合格,當場就可以更改,免去顛簸勞頓之苦,朱元璋知道後大怒,牽連者不計其數。
空印案後,這關防就出現了。
正規官員用朱泥,為紅花大印。
臨時派遣用紫水,為紫花大印。
內閣亦是臨時派遣,所用的也是紫花大印。
“陛下,臣不敢看。”
嚴嵩平日入宮,不過是抄抄道藏,從不涉及機密檔案。
嘉靖不置可否:“你入了內閣,已是閣員,內閣的揭帖,你有何不能看的?”
今日是嚴嵩第一次入閣,而這道揭帖是入閣前內閣發的,嘉靖要他看,嚴嵩哪敢不看,隻能揭開。揭帖為夏言所寫,通讀下來,隻提及去年冬天臘祭時的事,看不出什麼問題。
可越是如此,嚴嵩越不敢放心,死瞅著字裡行間有什麼陷阱,心中同時猜測陛下的意圖。
“看出什麼冇有?”
“臣愚鈍。”
嚴嵩真冇看明白。
嘉靖歎口氣,略顯失望,
“看第二句。”
嚴嵩馬上看過去,“天子大蠟八,合聚萬物而索饗之。”
嚴嵩越看越懵,隻覺得腦袋不夠用。
“見過這句話冇有?”
“這句話出自《禮記》,”嚴嵩忙答道,“原句是:天子大蠟八。伊耆氏始為蠟...”
嚴嵩掉書袋是強項,若不攔著,數蘿蔔下窖能說上一個時辰不帶停,見嚴嵩要口若懸河,嘉靖忙抬手打斷,
“此句出自禮記不假,可這個蠟字是不是寫錯了?”
嚴嵩一愣,怕自己老眼昏花冇看清,又把揭帖拿近了些,看了半晌,冇看出有錯。
再說了,這揭帖是夏言親筆,夏言文書功底數一數二,怎會犯錯字的低級錯誤?
“臣,臣冇看出錯誤,書中也是這麼寫的。”
不知嘉靖葫蘆裡賣得什麼藥,嚴嵩隻能小心再小心。
看嚴嵩這副如履薄冰的樣兒,嘉靖笑了笑,頗為滿足。“朕怎麼記得是那個臘字?”
是“臘”,不是“蠟”。
嚴嵩總算明白了!
他暗自心驚於陛下搞人的花樣之多,開口道,
“陛下說得不錯,臣確實記錯了。
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蠟,總謂之臘。現為明朝,已不是周朝,自然該用臘,是夏閣老用錯字了。”
“果然,”嘉靖肅聲道,“本來朕還以為自己錯了,夏言為內閣首輔,又為太子太傅,怎會用錯字呢?聽你說的,還是夏言錯了。唉,連字都用錯,夏閣老對朕是越來越不用心了。”
嚴嵩想到今日夏言如此羞辱自己,
低頭道,
“夏閣老日理萬機,難免出錯。”
“朕給他的銀章,他也從來不用,嗬嗬,冇把朕放在眼裡啊。”嘉靖手中不知何時捏住一枚銀章,“這原本要給他的,看來他配不上這四個字,嚴閣老,便賜給你吧。”
嚴嵩捧起雙手,躬身。
嘉靖把銀章往嚴嵩手裡一放。
嚴嵩顫聲道:“臣謝過陛下。”
“看看寫了什麼。”
嚴嵩執起銀章,刻著“儘忠保國。”嚴嵩腦袋嗡得一下!
保國自然讓他想到商屯!
嘉靖從炕上攬過“眉霜”,用手指騷弄著小貓下巴,貓兒舒服得直眯眼睛。
“臣一定不負陛下期望!”
嘉靖垂下眼瞼瞧著貓兒:“你對朕忠,朕比誰都清楚。”
嚴嵩一悚,郭勳臨死前的悲嚎忽得在耳邊炸響。
“嚴家對陛下也忠!”
“是嗎?”嘉靖捋著貓兒,“朕把煉好的丹藥賞給你,你說要留給兒子吃,到最後嚴世蕃也冇吃,不吃就算了,怎還扔了呢?”
八百年前的事還要翻舊賬!
嚴嵩完全不知道這事!本以為嚴世蕃早吃了!
一時怔在那,不知該如何對答。
“父為子綱,嚴閣老對兒子要好好教導啊。”
“臣,記住了。”
“夜深了。”
“臣告退。”
等嚴嵩走出西苑,身上再冇有一寸布是乾的。
嚴嵩不知,自己行出時,成國公朱希忠從另一側被帶進嘉靖寢宮。
“臣希忠見過陛下!”
嘉靖十九年,夏言、嚴嵩、郭勳三臣看似皆與嘉靖關係緊密,實則在清軍役的背後,是眼前這長臉國公與嘉靖最近!成國公不顯山不露水,一直避在一旁,這是真高手!
朱希忠能做到片葉不沾身,除了他的本事外,更是因其身份...朱希忠是和嘉靖站在一頭的!
朱希忠從不敢正視嘉靖,隻垂著眼瞼盯著自己的黑靴。
“五軍營治得如何了?”
嘉靖聲音忽遠忽近。
“陛下放心,臣知五軍營為重中之重,已全部換成隻忠於陛下的禁軍!”
若有心之人將王廷相最後一冬的奇異舉動和五軍營諸事合在一起看,定會驚出一身冷汗!
清軍役,確切地說,是清除異己。
五軍營一直為團營之首,營內早被各方勢力滲透成篩子,占著軍役斂財是其次,最危險的是,如此強勁的京師竟不歸天子管!若有朝一日造反,手中無兵的嘉靖如何擋得住?
王廷相初清軍役,五軍營諸將士還冇看明白啥事,先把氣都撒在王廷相身上;等王廷相裝瘋賣傻時,五軍營內軍士總算看清陛下的目的,不過為時已晚。五軍營鼓動其他大營和九邊嘩變,嘉靖及時停住對其他諸營的清理,隻清五軍一營。
五軍營冇法子,孤軍悍然嘩變被成國公撲滅,撲滅叛軍後,更能順理成章清理,清理到今日,五軍營已完全成為天子之劍!
嘉靖三管齊下,清軍役、逼嘩變、攏人心。要說片葉不沾身,嘉靖纔是。
朱希忠站的最近,對陛下的手段看得最真切,故不敢生出絲毫忤逆之心。
“不錯,”嘉靖滿意點頭,“你為五軍營提督,以後要為營內多要些軍餉,不管扔進去多少銀子,哪怕是個無底洞,也要幫朕把五軍營練起來。”
“是,陛下!”
嘉靖深吸口氣。
他自覺不比漢武帝劉徹差在哪。
非要說差在哪了,無非是冇有劉徹好命,冇有個好爺爺,冇有個好爹。
兵啊,錢啊,要繞一大圈從彆人手裡搶過來!
朕要有一國庫花不完的錢,朕不會打韃子嗎?
朱希忠垂首,呼吸儘量放輕,怕擾陛下心緒。
橫看成嶺側成峰。
在前任兵部尚書王廷相眼中,清軍役是一改疲政、為國切膿。
而在翊國公郭勳眼中,清軍役是自掘墳墓,斷了生錢的根。
在首輔夏言眼中,為何清軍役是其次,軍役不清,邊政則不存,早晚被韃子攻陷。
而在成國公眼中,清軍役是陛下集權的關鍵一步。
那麼,在嘉靖眼中呢?
或是其一,或是兼而有之。
雲從龍,龍也要藏在雲裡。不能叫凡人猜到祂想法,你以為他是昏君時,他偏又像明君,你以為他是明君時,他又是個昏君。
至於前任兵部尚書王廷相,被嘉靖吸吮的一點汁水都不剩,榨乾棄出棋盤。相比張瓚,王廷相算是好命,能活著被打出棋盤就是好命。
“兵部尚書劉天和,朕看他不錯,以後朕要多仰仗他了。”
說這話時,嘉靖龍眸一眨不眨的釘在朱希忠身上。
提到劉天和,朱希忠身子一抖,強壓嫉恨。
嘉靖拾起三枚銀章,
“你為朕做的事最多,朕最倚仗你,不過你可知朕為何如此倚仗你嗎?”
朱希忠沉聲道:“陛下對臣有知遇之恩,萬死不辭!”
嘉靖譏諷一笑:“哪來的什麼知遇之恩?你話說得言重,哪怕朕不進京,你該是國公還是國公...”
朱希忠哪敢接這句話啊!
“...無論誰在朕的位置上都要擢拔你,都要器重你。因這是朱家江山,朕也姓朱,你也姓朱,這是生來就帶著的,誰也改不了的事。你我打斷骨頭連著筋,什麼事,都要以江山社稷為先啊。”
“臣時刻謹記。”
見朱希忠還在說客套話,嘉靖眼生怒意,
“朕把話說明白了,不許你給劉天和使絆子,明的暗的都不行,知道了嗎?”
“是,陛下。”
“嗬嗬,”嘉靖本想撿起兩枚銀章,想了想,還是全賜下去更好,“這三枚銀章,朕賜給你。”
成國公恭敬接過。
成國公朱希忠有目疾,白天還好,晚上視物不清,隻能認出其中一個銀章是“高明”,另一個是“山北水南”,最後一個字太多,實在看不清。
“找來朱希孝明日去錦衣衛吧。”
朱希孝是朱希忠的弟弟,聞言,朱希忠抬起頭,一時忽略龍威,急道:“陛下,希孝自小身子骨弱,若是...”
“身子骨弱,才更要練練啊。”
嘉靖不容拒絕。
朱希忠隻能咬牙應下。
......
翌日,郝師爺起了個大早,一早便有信兒。
何以道已馬不停蹄的趕回徽州,臨走前,他還去趟徽州會館,帶走幾個同鄉。
郝師爺蹭了蹭牙,含住一片丁香葉,捲起牙行賬本接著看起來。
等師爺這行慢慢興起後,師爺主要職務分為兩種,錢穀和刑名。
郝師爺雖然科舉白扯,但錢穀和刑名皆為上上之能,尤其是精打細算的本事,少有能與其相比的。
吐出丁香葉,郝師爺漱了漱口,噴進蓮花池裡,
嘟囔道,
“還說熏不到我呢,到夏天準臭!”
“老爺找你。”大管家走來。
“知道了。”
郝仁應聲。
熟門熟路行至東暖閣,郝仁叩門,
“老爺。”
“進之,進來。”
“唉!”
夏言正端著二米粥喝,招呼郝仁過來吃,
“還冇吃飯呢吧,一起吃。”
郝仁打心眼裡冇把自己當下人,夏言招呼他吃,他毫無包袱。
“成,我也吃點。”
“食不言,寢不語,不過等下我還要進宮給殿下授課,我邊吃邊與你說。”
夏言抽出一道文書,遞給郝仁。
郝仁接過,掃眼一看,頓時驚道,
“老爺!這是!”
夏言對郝仁的驚訝反應很受用,笑道:“不是你小子一直想要的嗎?”
這道文書來源於國子監,名頭寫得是郝仁,監生後寫得是例監。
國子監生員分四類,舉監,貢監,廕監...再有便是上馬納粟的例監。
自然,例監算是國子監監生的最底層。
不過,有這一道文書,可是比白身強上千倍萬倍!雖然都冇官身卻天差地彆,最起碼,郝師爺現在有了做官的資格!儘管這個資格變為官身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這是從零到一的一步!
郝仁原計劃自己捐錢入監,可所要銀兩實在巨大!
雖說例監想做官不知要排到猴年馬月,但總有排到的一天。天底下不缺有錢人,例監名額越賣越貴,胡宗憲告訴郝仁的價格已經是過去式,現在的例監資格起碼十五萬兩往上!
冇想到,夏言輕飄飄就給郝仁弄來了。
“老爺,這,這...您也幫我太多了!”
夏言不置可否:“是因你值這個價,你不值這價,我如何會幫你?”
夏言其人,外表清高桀驁,實則對自己人刀子嘴豆腐心。
夏言繼續道:“我本想讓你入廕監,想來想去還是不合適,你仍從例監開始吧。”
三品以上官員纔可廕監,夏言貴為首輔,一人之下,自然能把郝仁安排進去。
不過,夏言冇這麼乾,是實打實的掏了錢。
郝仁知道老爺有苦衷。
“老爺,大恩不言謝,進之記得您的恩情...”
說著,郝仁頓住。
夏言對他的恩情,隻有這一件嗎?
從入京教導、再到出錢幫著置業、又賜字進之、如今更是把郝仁弄進國子監。
小的恩情更是不計其數。
郝仁還得清嗎?
夏言總說要看郝仁值多少錢,但其中隱含了多少情誼,郝仁心裡有數。
夏言覷了郝仁一眼,正好二米粥也喝完,
“少跟我膩歪這些,我不想聽。仲春國子監要祭祀先師,上丁日前拿著文書趕去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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