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咱都是刀槍裡滾出來的,精神點,彆丟份兒!
數日後。
東宮。
朱瞻基一臉陰鬱的讀書,總覺得心浮氣躁。
他現在腦袋靜不下來。
一旦安靜,腦海裡就會冒出朱瞻均那張可惡的臉。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貼身太監金英弓著身子碎步進來。
“殿下,大喜,濟陽王……出大事了!”
朱瞻基眼睛一亮。
“什麼事兒?”
金英湊過來。
“濟陽王殿下前幾日宣稱要賑濟城西災民。”
“結果,您猜怎麼著?”
“他全買了麩糠!”
“就是豬都不吃的麩糠!”
“如今在城西設粥廠,施的全是那灰黃髮酸的糠糊!”
“不少排隊的人當場就鬨起來了,摔碗罵街,說濟陽王沽名釣譽,拿豬食糊弄人!”
“這會兒,訊息正往各處傳呢!”
朱瞻基先是一愣,隨即頓時起身。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金英用力點頭,“老奴派人親眼去看了,那粥缸裡,灰撲撲一片,勺子插進去都帶不起米湯,全是紮紮實實的麩皮穀殼!”
“排隊的人罵聲一片,不少人都氣得走了!”
“哈哈哈……好!好一個朱瞻均!”朱瞻基忍不住低笑出聲,多日積鬱的悶氣彷彿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目光越來越亮。
“我正愁他風頭太盛,無懈可擊。”
“冇想到,他竟自己把刀把子遞過來了!”
“賑災濟民,本是博取仁德名聲的絕佳時機,他卻吝嗇至此,連白米都捨不得,用最下等的麩糠充數……這不是自毀長城是什麼?”
金英諂笑著附和:“殿下說的是!這濟陽王終究是年幼,隻顧著算計那點錢糧,卻不知民心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他這般行事,豈不寒了百姓的心?”
朱瞻基冷笑一聲,他停下腳步,沉吟片刻,問道:“近日,那位吳大儒,可還在國子監?”
金英略一思索,忙答:“殿下說的是吳長江吳老先生?他老人家仍在國子監。”
朱瞻基淡淡道。
“速請吳大儒!”
“是,殿下。”金英恭敬道。
城西。
朱瞻圻、張懋、柳忠、鄭禦、李恒、朱儀等人圍著朱瞻均,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災民隊伍。
朱瞻圻激動道。
“老三,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招也太神了!”
“我本來還琢磨,這麼多災民湧進來,就算傾家蕩產也救不過來啊!”
“現在用麩糠,錢花在刀刃上,還能把那些光想占便宜不嫌事兒大的傢夥全嚇跑!”
朱儀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是啊,殿下真是奇才!”
旁邊的張懋更是興奮地直搓手。
“殿下!算我一個。”
“搬麩袋、壘粥棚,我一人能頂五個!”
柳忠、鄭禦和李恒也爭先恐後地想要幫忙。
看著這群半大少年個個摩拳擦掌、熱血沸騰的樣子,朱瞻均心裡一暖,嘿嘿一笑。
“行!”
“少不了你們!”
“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是!”眾少年頓時齊聲道。
朱瞻均:咱都是刀槍裡滾出來的,精神點,彆丟份兒!
翌日。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城西濟陽王府的粥廠已是人聲鼎沸。
大鍋下柴火劈啪作響,灰黃色的麩糠糊在鍋中翻騰,散發著特有的酸澀氣味。
於謙正帶著幾名博文館的年輕吏員與朱瞻圻、張懋等少年維持秩序,登記造冊,將一碗碗濃稠的麩糠分發給麵黃肌瘦、眼神麻木的災民。
雖然食物粗糙,但秩序井然,許多災民捧著熱氣騰騰的碗,眼中總算有了一絲活氣。
就在此時,一陣嘈雜的喝罵聲響起。
“住手!你們都給老夫住手!”
隻見一位身穿深藍儒衫、頭戴方巾、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群同樣身著儒衫、神情激動的年輕士子簇擁下,怒氣沖沖地闖到了粥棚前。
老者年約六旬,麵容清臒,此刻卻因憤怒而漲得通紅,正是國子監司業吳長江。
他一眼就瞥見了鍋中翻滾的灰黃之物,又看到災民碗中那不成模樣的食物,頓時氣得渾身發抖,鬍鬚直翹。
“這……這成何體統!簡直是豈有此理!”吳長江戟指施粥的仆役,聲音激憤,“你們……你們竟敢拿此等豬狗之食,來搪塞我大明的子民?!這是賑災,還是辱民?!”
他身後的學生們也群情激奮,紛紛附和:
“先生說得對!這分明是麩糠!是喂牲口的飼料!”
“濟陽王府怎能如此行事?視百姓如豬狗乎?”
“想要圖名聲,還要向省錢?”
“喪儘天良!!!”
於謙見狀,心頭一沉,連忙上前拱手:“吳老先生,諸位,且請息怒。此事……”
“於廷益?!”吳長江認出他,更是痛心疾首,“你也是讀聖賢書的,怎可助紂為虐,在此分發此等穢物?!”
“你的良心何在?聖人之教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於謙被當麵斥責,臉色一白,卻仍努力解釋:“老先生,此乃濟陽王殿下為應對糧荒、惠及更多災民的權宜之策。。。。。。”
“荒謬!無恥之言!”吳長江根本不聽他說完,厲聲打斷,“百姓何辜,要受此豬狗之食?”
“這是活人嗎?這分明是作踐人!朱瞻均呢?讓他出來見老夫!老夫倒要問問,他這濟陽王,讀的是哪門子的聖賢書!”
現場頓時混亂起來,災民們不知所措。
很快,朱瞻均帶著朱儀、朱瞻圻、張懋等人過來。
見到朱瞻均來,現場頓時安靜不少。
吳長江見到正主,更是怒火中燒,也不顧什麼禮節,上前一步,指著朱瞻均的鼻子便斥道:“朱瞻均!你便是這般賑濟災民的?”
“拿麩糠這等牲畜飼料來敷衍百姓,你心中可還有半分仁德?”
“可還對得起你身上流淌的皇家血脈,對得起天下萬民的供養?!”
他的學生們也紛紛聲討,言辭激烈。
朱瞻均瞥了他們一眼,隨即朝著旁邊的朱瞻圻、張懋、柳忠、鄭禦、李恒、朱儀等人掃了一眼,沉聲道。
“咱們做好事兒,都被人罵上門了。”
“哥幾個,咱們可是刀槍裡滾出來的,都精神點,咱可彆丟份兒啊!”
朱瞻圻、張懋、柳忠、鄭禦、李恒、朱儀眾人聞言,頓時齊齊昂首挺胸,氣勢洶洶上前幾步。
吳長江及其學生看到幾個少年上前,頓時一愣。
張懋率先一步,大怒。
“吳長江,我**!”
“你t一個監生出身,區區一個六品官!”
“憑什麼在這耀武揚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