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未必有皇長孫憂鬱
寧波府衙內,燭火搖曳。
朱瞻基正與幾位心腹將領圍著一張巨大的海圖,手指在地圖上點劃著。
“……上次夜襲雖然中了埋伏,但也證明瞭倭寇絕非無跡可尋。”
“他們既然在舟山群島有據點,那我們就化整為零,派出多股小股精銳,偽裝成漁民、商船,混入其間,摸清他們的具體巢穴和兵力部署……”
“殿下此計甚妙!”都指揮使陳大人拱手道,“倭寇自以為熟悉水文,地形複雜,我軍大船難以深入。若改用輕舟快艇,化明為暗,或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朱瞻基微微頷首,正要繼續細化部署,忽然,一陣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殿下!”金英推門而入,眉頭緊鎖。
朱瞻基被打斷,眉頭一皺,不悅地看向金英:“金伴伴,何事如此驚慌?冇看到本宮正在與將軍們商議軍機嗎?”
金英吸了口氣。
“殿下!淮王殿下,他方纔派人持令牌,將城外駐紮的三千兵馬,全部調走了!”
“什麼?!”朱瞻基一愣。
帳中幾位將領也是麵麵相覷,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朱瞻基眉頭緊鎖。
“他朱瞻均不是帶著三四百人出海遊玩去了嗎?”
“怎麼又突然想起調兵了?”
金英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回殿下,淮王殿下派來的人說……說淮王殿下已經找到了倭寇的巢穴,他要乘勝追擊,一網打儘!”
“乘勝追擊?一網打儘?”朱瞻基聽完,忍不住嘲諷道,“他帶著三四百人,出海晃盪了幾天,連倭寇的毛都冇摸到一根,現在要將他們一網打儘?”
“真是笑話,他當這幫倭寇是站著不動的靶子?”
“我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麼把戲來。”
“若是丟了我皇室顏麵,我定然要在皇爺爺麵前參他一本。”
舟山群島深處,大衢山島。
天色已近黃昏。
倭寇的據點隱匿在一片亂石與矮樹交錯的山坳中。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煙火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據點外圍,原本佈設的幾處簡陋哨塔上,此刻卻空無一人。
哨塔下的木梯旁,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倭寇的屍體,咽喉處均有一道極細的傷口,鮮血早已凝固,顯然是被人以極快的手法割喉斃命。
數百名倭寇,有的衣衫襤褸,有的身上還帶著傷,此刻正被一根根粗糙的麻繩反綁著雙手,跪在泥濘的地麵上。
這些平日裡凶悍殘暴、殺人如麻的倭寇,此刻卻一個個麵如土色,渾身顫抖如篩糠。
有幾個膽小的,甚至已經癱軟在地,褲襠處濕了一片,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朱瞻均穿著一身玄色錦袍,外罩一件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裝飾華麗的佩劍,卻完全冇有拔出來的意思。
他身後,是朱瞻圻、張懋、柳忠、鄭禦、李恒、朱儀幾人,以及數百名手持雪亮鋼刀、氣息沉穩的精銳士兵。
更遠處,數千名全副武裝的明軍將士已經將整個據點團團圍住,火把的光亮在漸暗的天色中連成一片,將這片山坳照得如同白晝。
一名侍衛統領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回殿下,此處據點共擒獲倭寇八百三十七人,其中傷者一百二十餘人,均已捆綁看押。”
“此外,在據點後方的山洞中,發現被擄掠來的青壯百姓兩百三十餘人,另有婦女八十餘人,均被關押在簡陋的木柵欄內,已派人安撫照料。”
“繳獲倭刀、鳥銃等兵器一批,另有金銀、布匹、糧食等物資若乾,正在清點登記。”
朱瞻均點了點頭。
“把這些人都押下去,嚴加看管。”
“等回到寧波府,再行審問。”
“是!”侍衛統領領命,一揮手,身後的士兵們立刻上前,粗暴地將那些倭寇一個個拖起來,押往臨時搭建的囚籠處。
翌日清晨,海風裹著鹹腥的氣息拂過寧波府城,城門口的守軍剛換過崗,幾個老兵正倚著城門打哈欠。
忽然,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和車軲轆碾過土路的吱呀聲,伴隨著整齊的甲冑碰撞聲,由遠及近。
守門的隊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眯著眼朝遠處望去,隻見官道儘頭,一麵赤紅色的旗幟率先出現在晨霧中,旗上繡著鬥大的“淮”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之後,是一列列甲冑鮮明的士兵,步伐整齊,殺氣騰騰。
士兵們中間,押著一長串用粗麻繩反綁著雙手、衣衫襤褸、垂頭喪氣的倭寇俘虜,足有數百人之多。
“臥槽!那……那是淮王殿下的隊伍!”隊正一個激靈,瞌睡瞬間醒了大半,猛地推了一把身邊的同伴,“快!快開城門!去通報府衙!”
城門轟然洞開,守軍士兵們紛紛列隊兩側,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那支緩緩行來的隊伍。
隊伍最前方,朱瞻均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一身玄色錦袍外罩輕甲,腰間佩劍,神色淡然。
他身後,朱瞻圻、張懋、柳忠、鄭禦、李恒、朱儀幾人同樣騎馬跟隨,臉上雖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揚眉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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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波未必有皇長孫憂鬱
隊伍入城時,街道兩旁的百姓還隻是好奇地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那是誰家的隊伍?怎麼押了這麼多人?”
“你冇看見旗子嗎?淮王殿下!是皇上的孫子!”
“淮王殿下?他不是出海遊玩去了嗎?怎麼……”
話音未落,隊伍中一個被押著的倭寇俘虜忽然腳步踉蹌,摔倒在地,旁邊的明軍士兵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用刀背敲了敲他的後腦勺,喝道:“老實點!彆磨蹭!”
那倭寇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掙紮著爬起來,臉上滿是血汙和菸灰,眼神中滿是恐懼。
圍觀的百姓看到這一幕,頓時瞪大了眼睛,有人指著那倭寇的服飾驚呼道:“倭寇!那是倭寇!是東洋倭寇!”
“天哪!淮王殿下抓了這麼多倭寇回來?!”
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寧波府城中傳開。
“聽說了嗎?淮王殿下抓了八百個倭寇回來!”
“真的假的?淮王殿下不是隻帶了三四百人出海嗎?怎麼抓了這麼多?”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那些倭寇一個個被繩子捆著,跟串糖葫蘆似的,灰頭土臉的,連刀都被繳了!”
“我的老天爺!皇長孫殿下帶了三千兵馬,折騰了半個月,連倭寇的毛都冇摸到一根,淮王殿下怎麼就……”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淮王殿下那是仙人轉世,手裡拿著一把人皇幡,一揮,那些倭寇的船就全炸了!”
“人皇幡?那是什麼東西?”
“我也不清楚,反正街坊們都這麼傳!”
隨著訊息越傳越廣,越來越多的百姓湧上街頭,扶老攜幼,爭相目睹這難得一見的景象。
街道兩旁,人群越聚越多,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有的百姓爬到屋頂上,有的爬到樹上,有的甚至搬來了梯子,隻為了看一眼那些平日裡凶殘無比、如今卻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押著遊街的倭寇。
“打!打死這些狗日的倭寇!”
“畜生!還我兒子命來!”
“燒!燒死他們!”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憤怒的吼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幾個情緒激動的百姓撿起地上的石子、爛菜葉、臭雞蛋,狠狠砸向那些倭寇俘虜。
一個倭寇被砸中額頭,鮮血順著臉頰流下,卻連擦都不敢擦,隻是低著頭,渾身顫抖。
朱瞻均騎在馬上,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卻冇有製止,隻是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繼續前行。
隊伍穿過幾條主街,所過之處,百姓的歡呼聲和怒罵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淮王殿下威武!”
“淮王殿下千歲!”
“這纔是咱們大明的皇孫!有血性!有擔當!”
一些上了年紀的老者,拄著柺杖,顫巍巍地站在路邊,看著那些被押解的倭寇,老淚縱橫:“好啊!好啊!多少年了!終於有人能治住這些倭寇了!淮王殿下,您是我們寧波府的救命恩人啊!”
一些年輕的婦人,抱著孩子,擠在人群中,指著馬上的朱瞻均,低聲對懷裡的孩子說:“兒啊,你長大了,也要像淮王殿下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寧波府衙內,朱瞻基正伏案審閱著新繪製海圖,手指在舟山群島的各個島嶼間來回比劃,眉頭緊鎖。
連日來的受挫讓他心中憋著一股無名火,卻又無處發泄。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些標註,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一個能讓他扭轉局勢的契機。
“殿下!”金英踉蹌著推門而入,臉上滿是驚慌,“殿下!淮王殿下……他……他回來了!”
朱瞻基手中的筆一頓,抬起頭,冷冷地瞥了金英一眼:“回來便回來了,慌什麼?他出海遊玩夠了,自然要回來。怎麼,他還帶回來幾筐海魚不成?”
金英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殿下……淮王殿下他……他帶了八百多名倭寇俘虜進城!”
“還有……還有從倭寇巢穴中解救出來的兩百多名百姓!現在……現在滿城百姓都在夾道歡呼,直呼淮王殿下千歲!”
“啪!”
朱瞻基手中的筆重重落在案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說什麼?!八百多名倭寇俘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金英一臉難看。
“殿下,千真萬確!奴才親眼所見!那隊伍已經進了城門,正往府衙這邊來呢!”
“那些倭寇一個個被繩子捆著,狼狽不堪,沿街的百姓都在扔爛菜葉臭雞蛋,喊打喊殺……整個寧波府都轟動了!”
朱瞻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
不是,為什麼這小子一擊必中?
他就不行?
蒼天不公啊!
一邊的金英見到朱瞻基一臉痛苦的模樣,心裡也是歎息。
寧波未必有皇長孫憂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