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朕的孫子也通倭?
三日後。
朱瞻基滿眼紅血絲,盯著麵前的金英,聲音沙啞而低沉:“金伴伴,朱瞻均那小子到哪兒了?”
金英聞言,神色有些微妙,躬身答道:“回殿下,淮王殿下……他……他一路遊山玩水,並未進寧波府,直接乘船出海去了。”
“什麼?!”朱瞻基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冇進寧波府?那他的三千兵馬呢?”
金英小心翼翼地回道:“淮王殿下的軍隊駐紮在寧波府外,他隻帶了三四百人上船,據說……是往舟山方向去了。”
朱瞻基聞言,愣在原地,隨即冷笑一聲:“三四百人?他以為他是去踏青嗎?”
金英沉默。
朱瞻基冷哼一聲,心中卻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這幾日調兵遣將,費儘心思,卻連倭寇的毛都冇摸到一根,反而被擺了一道,損兵折將。
而朱瞻均那小子,竟然帶著三四百人,大搖大擺地出海遊玩去了?
朱瞻基握緊拳頭,咬牙道。
“這小子,簡直把剿滅倭寇當做兒戲。”
“不行,我要給父親寫信,讓他找人將此事捅給皇爺爺。”
他這些日子頗為受挫。
本以為自己是大明皇長孫,帶著幾千兵馬,跑過來剿滅倭寇,豈不是輕輕鬆鬆?
冇想到地方上的水比想象中的深。
官員們明麵上對自己極為恭敬,但是暗地裡總有人走漏風聲。
那些倭寇也是狡詐無比。
雖然軍械不如大明,但是一個個滑不溜秋,殘暴無比。
幾次接觸,毫無建樹,還損失不少。
這種無力感讓他臉皮火辣辣的。
現實果然比書本上寫的英雄故事要殘酷多了。
還好,朱瞻均比他還不如,一路上遊山玩水,簡直浪費人力物力。
如此行徑,捅到皇爺爺那裡,兩相對比之下,雖然自己冇能建功,但是好歹比那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要強。
寧波府城東的茶館裡,幾張斑駁的方桌旁坐滿了歇腳的百姓。
一個絡腮鬍子的船伕端著粗瓷碗,咕咚灌了口涼茶,抹了把嘴,壓低聲音道:“你們聽說了冇?淮王殿下那艘船,嘖嘖,可真是了不得!”
“咋了?”旁邊一個賣魚乾的漢子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我前兒個在碼頭遠遠瞧了一眼,那船漆得鋥亮,比咱們寧波府的官船還闊氣!”
“闊氣?”船伕嗤笑一聲,放下碗,伸出三根手指頭,“那船上裝的金銀珠寶,據說能堆滿三間屋子!光是搬上船的箱子,就有幾十口,沉得幾個壯漢都抬不動!”
“真的假的?”對麵的老儒生捋著稀疏的鬍鬚,滿臉不信,“淮王殿下帶那麼多金銀作甚?”
“嘿,你這老學究就不懂了。”船伕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我有個遠房侄子在碼頭當差,親眼看見的!那箱子裡,金錠子、銀元寶,還有珍珠瑪瑙、翠玉鐲子,亮閃閃的,晃得人眼暈!”
“嘖嘖嘖……”眾人紛紛搖頭感歎。
賣魚乾的漢子嘖嘖稱奇:“這淮王殿下可真有錢!聽說他一路從南京過來,遊山玩水,逛園林、吃點心,壓根兒冇把剿倭當回事兒!”
你是說朕的孫子也通倭?
“可不是嘛!”船伕一拍大腿,“我聽說皇長孫殿下在寧波府忙得腳不沾地,又是調兵又是佈防,結果還被倭寇擺了一道,損兵折將。可淮王殿下倒好,帶著三四百人,晃晃悠悠出海‘遊玩’去了!”
“遊玩?”老儒生皺眉,“這倭寇凶殘得很,他就不怕出事?”
“怕啥?”船伕擺擺手,“人家船上那排場,光丫鬟仆從就帶了幾十個,還有樂師吹拉彈唱。我侄兒說,船頭還擺了一張紫檀木的八仙桌,上麵鋪著錦緞,擺滿了山珍海味、時令鮮果,連酒杯都是鎏金的!”
“嘖嘖,這哪是剿倭,分明是出海踏青嘛!”旁邊一個挑夫模樣的漢子搖頭笑道。
“嘿,管他呢!”船伕一拍桌子,舉起茶碗,“來,喝茶喝茶!”
眾人舉碗,一飲而儘,笑聲在茶館裡迴盪開來。
數日後,乾清宮暖閣內。
朱棣正與內閣諸臣及六部要員商議浙江倭寇之事。
龍案上攤著幾份奏報,有朱瞻基的,也有浙江地方官的,卻唯獨不見朱瞻均的隻言片語。
朱棣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著案麵,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瞻基在寧波府這幾日,雖初戰受挫,但已穩住陣腳,佈下耳目,正待時機。”
“倭寇狡詐,不是那麼好解決的啊。”
雖然知道朱棣是在為自己的孫子挽尊,但是眾人還是識趣的點點頭。
便在此時,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官員便從隊列中站了出來,正是都察院左僉都禦史王贄。
王贄躬身行禮,聲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朱棣抬了抬手:“準。”
王贄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朗聲道:“陛下,臣要彈劾淮王殿下朱瞻均,奉旨剿倭,卻一路遊山玩水,懈怠軍務,置朝廷威儀與沿海百姓安危於不顧!”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嘩然。
朱棣的眉頭擰得更緊,卻冇有立刻發作,隻是沉聲道:“王愛卿,你所言可有憑據?”
王贄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呈上:“陛下,臣有確鑿證據。”
“淮王殿下自離京以來,沿途在蘇州、嘉興等地逗留,逛園林、品茶點、聽評書,毫無剿倭之急迫。”
“抵達寧波府後,更是不進府衙、不與地方官商議軍務,反而帶著數百人乘船出海,至今下落不明。”
“臣以為,淮王殿下此舉,實乃視軍國大事為兒戲,有負聖恩,更寒了沿海百姓之心!”
殿內眾臣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漸起。
“另外。。。。。。”王贄猶豫了一會道,“淮王殿下此行舉止蹊蹺,大搖大擺,毫無掩飾,沿途動靜可謂人儘皆知。”
“臣鬥膽揣測,此舉無異於明告倭寇朝廷已派兵前來剿匪,反倒給了倭寇從容準備、提前設伏之機。”
“臣隻是擔憂……擔憂淮王殿下年少,慮事不周,恐為奸人所乘,壞了朝廷大局。”
此言落下,殿內群臣嘩然,麵麵相覷。
這話可謂是其心可誅。
朱棣聞言大怒。
“你是說朕的孫子也通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