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裡,這日有訊息傳開,說皇長孫朱雄英,還有常寧、常靜兩個,都要跟著太祖皇帝往遼東去。
李景隆在府中聽得這信,登時坐不住了,心裡頭像揣了個熱炭團,急得直搓手。
他也不管身邊人還在回話,猛地站起身,隻說一句“我有急事”,便大步流星往家趕。
到了自家府宅,見著父親李文忠正在廳上看文書,李景隆一頭闖進去,帶得門簾都簌簌響。
“爹!”他聲音裡還帶著急火,“聽說皇長孫和常家那兩個都要隨駕去遼東,兒子……兒子也想去!”
李文忠抬眼瞧他,見他額上帶汗,氣息都有些不穩,放下手中筆,慢悠悠問道:“你急個什麼?去遼東可不是遊山玩水。”
“爹您甭管這些,”李景隆往前湊了湊,眼裡滿是懇切,“他們都能去,兒子為何不能?您快想法子,也讓兒子跟著去一趟!”
李文忠見兒子這般猴急,眉頭一挑,把筆往案上一拍,沉聲道:“逆子!你當陛下去遼東是圖個什麼?那是去看蒸汽火車通車的儀式,可不是去關外遊山玩水!這般正經事,你瞎湊什麼熱鬨?”
李景隆被父親斥了一句,卻沒敢退縮,脖子一梗,急忙辯解:“爹,話不能這麼說啊!蒸汽火車是新鮮物件,聽說那鐵家夥不用馬拉,能載著上千人跑比馬還快,兒子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呢。就算幫不上忙,去長長見識也好啊!”
李景隆見父親眉頭緊鎖,隻是不應,頓時沒了先前的急吼吼,反倒換了副模樣。
他湊到李文忠跟前,一會兒拉著父親的袖子輕輕晃,一會兒蹲在地上唉聲歎氣,嘴裡不住唸叨:“爹,您就應了我吧,兒子保證到了遼東一定安分,絕不惹事……”
見李文忠閉目不理,他索性往地上一坐,耍賴道:“您不答應,我就不起來了!反正您不去求陛下,我自己也沒法子去,這日子沒法過了……”
這般死纏爛打,撒潑耍賴,鬨得廳裡不得安生。
李文忠被他聒噪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睜眼瞧著地上賴著不起的兒子,又氣又無奈,終是重重歎了口氣:“罷罷罷!你這逆子,真是要把我磨瘋了!我便入宮去替你求求陛下,成與不成,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李景隆一聽這話,立馬從地上蹦起來,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笑嘻嘻道:“就知爹最疼兒子!”
李文忠剛出府門,往宮裡去了,李景隆在府門口瞅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頭還是七上八下的。
他琢磨著,單靠父親一人去求,怕是未必穩妥,得再添幾分成算纔好。
這般一想,他腳底下也不歇著,轉身就往常府趕。
到了常府門前,遞了帖子,不多時便見常寧、常靜兄妹迎了出來。
李景隆也不繞彎子,把自己想隨駕去遼東的事說了,拉著常寧的胳膊直搖晃:“好兄弟,你跟陛下說得上話,就幫我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就說我去了絕不多事,隻當是跟著長長見識。”
又轉向常靜,陪著笑:“好妹妹,你也幫著勸勸,回頭我給你買很多好吃的。”
兄妹倆被他纏得沒法,隻得應下。
李景隆這才放了心,又馬不停蹄地往東宮去。
見了朱雄英,他更是懇切,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皇長孫,您是知道我的,絕不是添亂的性子。您就幫我在陛下跟前提一句,若能成了,我往後聽您差遣!”
朱雄英瞧他急得額頭冒汗,忍不住笑了,點頭道:“也罷,我若有機會,便替你說說。隻是成與不成,還得看陛下的意思。”
李景隆連連作揖,這才覺得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歡天喜地地回府等著訊息去了。
宮中暖閣裡,朱元璋正翻著遼東送來的文書,見李文忠進來,放下朱筆,抬頭笑道:“保兒,這時候進宮,可是有要事?”
李文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磨蹭著上前,躬身道:“陛下,臣……臣是為犬子李景隆的事來的。”他硬著頭皮把李景隆想跟著去遼東的話說了,末了還補了句:“這逆子不懂事,臣已經訓過他了……”
朱元璋眉頭一挑,把文書往案上一放:“胡鬨!咱這次去遼東,是看蒸汽火車通車,是查邊防軍備,哪有閒工夫帶個毛頭小子閒逛?當是去玩的不成?”
李文忠連忙躬身:“陛下說的是,臣這就回去,定好好訓斥他,斷了他這念頭。”
一旁坐著的馬皇後聞言,笑著開口:“寶兒,算了。景隆這孩子也是好奇,年輕人嘛,見見新鮮事物也好。就讓他跟著吧,囑咐他安分些,權當長長見識了。”
朱元璋瞅了馬皇後一眼,又想想李文忠的麵子,哼了一聲:“既然皇後開口了,便依你。回頭讓他跟緊些,敢添亂,看咱不扒了他的皮!”
李文忠這才鬆了口氣,忙不迭地謝恩:“謝陛下,謝皇後!臣回頭定嚴加管教!”
李文忠剛踏出宮門,常寧、常靜兄妹倆就並肩進了暖閣。
二人一進門,先給朱元璋和馬皇後請了安,脆生生喊著“皇祖父”“皇祖母”,聲音裡滿是孩童的活絡。
行過禮,常寧先開了口:“皇祖父,孫兒有件事想求您。”
常靜在一旁幫腔:“是啊皇祖母,就是李景隆哥哥,他也想跟著去遼東,您看……”
兄妹倆你一言我一語,把李景隆想同去的心願又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了句“他保證乖乖聽話,絕不添亂”。
朱元璋聽著,與馬皇後對視一眼,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帶了點笑意。
他撚著胡須道:“這李景隆,倒會找門路。前腳他爹剛求過,這後腳你們倆就來了,倒是把後手安排得妥妥帖帖。”
馬皇後也笑了,拍了拍常靜的手:“你們呀,也跟著他湊熱鬨。罷了,陛下已經應了,讓他跟著便是。”
常寧、常靜一聽,立時眉開眼笑,齊聲道:“謝皇祖父!謝皇祖母!”
朱元璋瞧著他們歡喜的模樣,又道:“回去告訴那小子,到了遼東,要是敢調皮搗蛋,仔細他的皮!”
兄妹倆連連應下,這才歡歡喜喜地退了出去。
常寧兄妹剛走沒多大一會兒,朱雄英便邁著步子進了暖閣,規規矩矩給朱元璋和馬皇後請了安。
“皇祖父,皇祖母,”他站定了說道,“方纔李景隆來找孫兒,說他也想去遼東,還望皇祖父能應允。”
朱元璋聽了,跟馬皇後對視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馬皇後無奈地搖了搖頭,朱元璋則撚著胡須,哭笑不得道:“這李景隆,倒是個會鑽營的!前腳他爹求過,後腳常寧兄妹來說情,這會子連你也被他說動了。他這是屬兔子的?腿倒快,路子也多!”
馬皇後笑著道:“可見他是真想去。既然都求到這份上了,先前也應了,便讓他去就是,左右人多也熱鬨些。”
朱元璋哼了一聲,對朱雄英道:“罷了,便依你們。回頭告訴你那李景隆,到了遼東,若敢不安分,仔細他的皮!”
朱雄英忙應了聲“是”,心裡也替李景隆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