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衙署裡,有個通政司的小官得了訊息,不敢耽擱,捧著文書匆匆趕往皇宮。
到了禦前,他躬身稟道:“啟稟陛下,曲阜孔家差人遞了文書,言說聽聞安南要興儒學,願遣族中幾位精通經史的子弟,前往那邊傳揚聖教。”
朱元璋正翻看著安南的軍情簡報,聞言抬了抬眼,接過文書看了看。
那字裡行間,滿是“承聖人誌,教化遠邦”的懇切言語。他沉吟片刻,對那小官道:“孔家倒是訊息靈通。他們既願去,也是樁好事,總比強派些不情願的人去強。”
說罷,他提筆在文書上批了句“準其所請,著禮部沿途照料”,又對身旁的太監道:“把這文書發下去,讓禮部擬個章程,看看孔家派來的人何時動身,路上需用些什麼,都預備妥當。”
太監應了聲,捧著文書退了出去。
那通政司的小官見事已辦妥,也躬身告退。
殿內隻剩朱元璋一人,他望著窗外,心裡暗道:孔家素有聲望,他們肯去安南,於教化一事自然有益,隻是這背後,怕也少不了想借勢穩固自家地位的心思。
罷了,隻要能讓安南安穩,些許計較,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
朱標腳步匆匆進了殿,見朱元璋正臨窗看一份輿圖,便躬身行禮,直聲道:“父皇,兒臣剛得了訊息,說曲阜孔家要去安南傳儒學,父皇還準了?”
朱元璋轉過身,眉頭微挑:“你倒是訊息快。怎麼,覺得不妥?”
朱標點頭,語氣懇切:“兒臣想著,前些年山東推行新政,為了破除舊弊,好不容易纔壓下曲阜孔家的氣焰,讓他們收斂了些。如今放他們去安南,遠離中樞管束,萬一藉著傳儒學的由頭,在那邊結黨營私,重樹勢力,豈不是養虎為患?”
朱元璋聽完,沉默片刻,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
待朱標坐定,他才緩緩道:“你顧慮的,父皇不是冇想過。孔家在中原盤根錯節,確實得防著。但安南不同,那是新定之地,他們帶去的人少,又無根基,翻不起大浪。”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派去的流官、還有沐英他們在那邊鎮著,孔家的人敢不安分?讓他們去,一來能借他們的名頭推儒學,二來也是把他們放到眼皮子能瞅見的地方盯著,總比留在山東暗地裡搞小動作強。”
朱標琢磨著父皇的話,眉頭漸漸舒展:“父皇說得是,兒臣是慮多了。”
朱元璋擺擺手:“你能想到這些,也是上心了。記住,治天下就像放風箏,線得攥在自己手裡,該鬆時鬆,該緊時就得緊。孔家這風箏,放去安南,線還在朝廷手裡,怕什麼?”
朱標起身躬身:“兒臣明白了。”
朱標聽父皇解了孔家之事,心中塊壘稍消,又想起一事,拱手問道:“父皇,安南流官人選已定,隻是駐軍之事,關乎安穩,人選不知父皇可有定奪?”
朱元璋撚著須,踱了幾步,沉吟道:“你倒提醒了朕。安南新定,殘敵未絕,駐軍確是要緊。如今朝中老將多鎮守北疆,南邊之事,該讓後生們練練手了。”
他停下腳步,目光亮了亮:“李景隆與沐晟,這兩個小子也長大了。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兒子,自幼在軍營裡耳濡目染,讀了些兵書;沐晟是沐英的長子,跟著父親在雲南也曆練過幾年,性子沉穩。讓他們去安南,跟著沐英、李文忠學學帶兵理事,正好曆練曆練。”
朱標聞言點頭:“這二人確是可塑之才。有沐英、李文忠在旁指點,再讓他們獨當一麵掌些兵權,既能穩固安南防務,也能讓他們早些成長起來,倒是兩全其美。”
朱元璋笑道:“正是這個理。年輕人不經風雨不成器,安南這地方,亂事多,變數也多,正好磨磨他們的性子。傳朕的話,著李景隆即刻收拾行裝,隨後續派往安南的隊伍一同出發,到了那邊,聽沐英、李文忠調遣,不得擅作主張。”
朱標躬身應道:“兒臣這就去安排。”
說罷,轉身退出殿外,心裡也覺得這安排妥當,隻盼這兩個後生能不負所托。
李景隆正在府裡對著兵書唉聲歎氣,忽聞宮裡來人傳旨,忙不迭地迎了出來。
待太監宣讀完旨意,說陛下點了他去安南曆練,這小子頓時把先前的蔫勁兒拋到九霄雲外,原地就蹦了起來,差點冇撞到廊下的柱子。
“謝陛下!”他眉飛色舞地給太監作揖,聲音都透著一股子雀躍,“我就說嘛,爹爹不讓我跟著去,自有陛下給我機會!”
先前李文忠出征安南,李景隆軟磨硬泡想跟著去長長見識,偏李文忠說他年紀尚輕,性子毛躁,硬把他留在了應天府。
這幾日他正憋得慌,冇想到陛下竟親自點了他的名,怎叫他不歡喜?
送走太監,李景隆轉身就往內院跑,一邊跑一邊喊:“快!給我備馬!不,趕緊收拾行裝!我要去安南了!這次定要立個大功,讓爹爹瞧瞧我的本事!”
府裡的下人見他這風風火火的模樣,也跟著忙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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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自己則翻箱倒櫃,把珍藏的盔甲、佩劍一股腦兒往包袱裡塞,臉上的笑就冇斷過——安南那地方,在他眼裡可不是什麼蠻荒之地,分明是個能讓他一展拳腳、建功立業的好地方。
李景隆樂了一陣,漸漸冷靜下來,想起一事,便整了整衣襟,往東宮去了。
到了東宮,見著朱雄英正在廊下看侍衛演武,他幾步上前,揚著下巴道:“雄英,跟你說個事,陛下點了我去安南,這回我可是要去當將軍的!”
那語氣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彷彿肩上已然扛了千斤重擔,臉上滿是“你快誇我”的神情。
朱雄英放下手裡的茶盞,瞥了他一眼,見他那嘚瑟模樣,忍不住笑道:“瞧你這模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安南可不是應天府,那邊剛平定,事情雜著哩,可不是讓你去耍威風的。”
李景隆嘿嘿一笑:“我知道,曆練嘛!不過你放心,我到了那兒,定能好好乾,讓皇上和爹爹都看看。”
朱雄英收起笑意,正經道:“去了那邊,多聽沐英將軍和你爹爹的話,少自作主張。軍中不比家裡,規矩大,凡事謹慎些,彆毛手毛腳惹出亂子。真要立了功,我在應天府替你高興;若是惹了禍,誰也幫不了你。”
李景隆見他說得認真,也斂了些輕狂,點頭應道:“知道了,你當我還是小孩子?我定當記著你的話,好生曆練,不給你丟臉。”
朱雄英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纔像話。去吧,早些準備,到了安南,得空便捎個信回來。”
李景隆應了聲,又忍不住挺了挺胸脯,這才轉身離開東宮,腳步輕快,心裡頭既有對前路的期待,也記下了朱雄英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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