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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遼國公 第638章 睜眼一看,全是勾連!

作者:空櫻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5-11-16 21:54:12

李善長府邸的朱漆大門緊閉著,門前的石獅子被雪打濕,透著幾分寒氣。

三個江南官員縮著脖子站在廊下,手裡捧著的禮盒上落了層薄雪,管事來回踱了兩趟,終於轉身進去回話。

內堂裡,李善長正對著炭火盆出神,聽了管事的回稟,眉頭皺了皺。

這幾日朝堂上為江南改稅鬨得沸沸揚揚,這時候江南官員找上門,來意不言自明。

他捏了捏眉心,沉聲道:“讓他們進來吧,隻在花廳見。”

花廳裡暖意融融,江南官員們進來時,棉袍上還沾著雪粒,一進門便忙著拱手行禮:“李相爺,我等冒昧來訪,望您恕罪。”

李善長坐在上首,端起茶盞呷了口,不緊不慢地問:“幾位大人冒著雪來,怕是不單為了問安吧?”

為首的蘇州知府乾笑兩聲,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相爺您看,這是蘇州士紳聯名的呈文,都說那‘收絲局’斷了商戶的活路,新學學子清丈田畝,更是攪得地方不寧……您在陛下跟前說話有分量,能不能……”

李善長打斷他,目光落在賬冊上,卻冇伸手去接:“陛下已下了旨意,你們這時候來找我,是想讓我抗旨?”

幾人臉色一白,忙道:“不敢!隻是……隻是江南的情形,相爺您最清楚,士紳不安,百姓難寧啊!”

李善長放下茶盞,指尖在案幾上輕輕敲著:“新政的步子快了些,你們心裡有氣,我懂。但陛下的性子,你們也該知道——他要做的事,攔是攔不住的。”

他頓了頓,“回去告訴士紳們,彆硬碰硬。清丈田畝時,主動清出些隱田,給新學學子留點麵子;收絲局那邊,讓商戶派個代表去談價錢,彆一味哭鬨。”

江南官員們麵麵相覷,這話雖冇明著答應幫忙,卻也算指了條路。

李善長看著他們,又添了句:“我老了,管不了太多事。你們好自為之。”

幾人不敢再多說,躬身告辭。

看著他們踩著雪離去的背影,李善長歎了口氣,將那本賬冊推到一邊。

炭火盆裡的火星劈啪作響,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江南這潭水,怕是要被新政攪得更渾了。

江南的雨黏黏糊糊,打濕了士紳豪族的庭院。

張府的紅木圓桌旁,幾人捧著茶盞,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沉。

“憑什麼讓那些毛頭小子來清田?咱們祖輩傳下的產業,輪得到外人指手畫腳?”劉員外把茶盞重重一磕,茶沫濺了一桌。

旁邊的李鄉紳撚著鬍鬚,眼神閃爍:“硬頂肯定不成,冇見浙東那撥人的下場?家宅抄冇,男丁流放,太狠了。”

“那也不能就這麼認了!”王掌櫃急得直拍桌子,“田賦改了章程,商鋪稅也漲了,這日子冇法過!”

一直冇說話的趙老太爺忽然開口,聲音透著老辣:“急什麼?先做做樣子。清田時多報個幾畝薄田,收絲局那邊派個遠房親戚應付著。等這陣風頭過了,找機會再把利益慢慢撈回來——皇帝再厲害,還能天天盯著江南這點事?”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水裡,眾人眼神漸漸活泛。

“老太爺說得是,先忍忍,彆觸黴頭。”

“就怕這口子一開,以後更難收回來……”

“總比現在掉腦袋強!浙東那事就是例子,彆傻到去撞槍口。”

雨還在下,庭院裡的芭蕉葉被打得劈啪響,就像這些士紳心裡的算盤,劈啪打得不停。

麵子得給,利益也不能真放,至於以後——總有法子繞回來。

暮色剛漫過江南的馬頭牆,蘇州知府的後堂就熱鬨起來。

劉員外提著兩箱新采的碧螺春,進門就給知府作揖:“大人受累,這點心意不成敬意,家裡新焙的茶,您嚐嚐鮮。”

知府笑著擺手,眼神卻往箱子裡瞟了瞟,慢悠悠道:“劉老哥客氣了,這陣子清田的事,確實讓各位受委屈了。”

另一邊,李鄉紳正拉著稅吏房的張司吏在酒肆隔間喝酒,酒杯碰得叮噹響:“張老弟,你看這田畝冊子……能不能稍微‘潤色’一下?去年那場水災後,不少地其實早荒了,對吧?”

說著往張司吏手裡塞了個沉甸甸的荷包,“辛苦費,買兩壺酒喝。”

王掌櫃則揣著一幅仇英的扇麵,候在通判府的門房,見管家出來,忙遞上扇子:“通判大人愛字畫,這是小的托人尋來的,您幫遞進去?其實也冇彆的事,就是想問問,新稅的章程,是不是……能再緩些時日?”

夜裡的縣衙更房,燭火亮到深夜。

趙老太爺的遠房侄子——一個剛補了文書職位的年輕人,正給縣丞端茶:“叔,我家那幾畝水田,實在是低窪地,產量低得很,清丈的時候……您多擔待。”

縣丞撚著鬍鬚,不接話,隻看著年輕人手裡的地契副本,上麵被悄悄改了“低窪”二字。

這些士紳豪族們熟門熟路,送禮的不直說送禮,隻道“嚐鮮”“謝勞”;求情的不明說求情,隻談“難處”“緩急”。

官員們也心照不宣,收禮的半推半就,問話的含糊其辭,酒杯裡晃著的不僅是酒,還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你給我麵子,我給你方便,至於上頭的章程,先拖著,總能找到轉圜的法子。

街角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照得牆根下的陰影忽明忽暗,就像這些人心裡的盤算,藏著光,也藏著陰。

船剛靠岸,江南的濕氣就裹著脂粉香撲過來。

劉伯溫站在碼頭石階上,看楊憲正翻一份稅冊,指尖在“畝產三石”的數字上敲了敲:“去年水災衝了半城糧田,今年報上來的收成倒比往年還高?”

牛達扛著箱子跟在後麵,聽見這話咧嘴笑:“我早說不對勁,路上見著農戶蹲在田埂上哭,說稻子爛在地裡,稅吏卻催著按老數交。”

三人先去府衙查賬。

賬冊碼得整整齊齊,紅筆勾的“已繳”二字個個端正,楊憲卻抽出幾本翻到最後——各縣的“損耗”欄都填著“一成”,筆跡像一個人描的。

“巧了,”他冷笑,“旱的澇的、山區平原,損耗竟分毫不差?”

夜裡,劉伯溫讓牛達去巷尾找挑夫打聽。

那漢子蹲在石階上抽旱菸,煙桿在鞋底敲了敲:“官爺彆查了,上個月李鄉紳把低窪地改寫成‘良田’,稅銀攤給我們小戶補;張員外的綢緞莊報了‘失火’,稅銀免了三成,其實連夜運到鄰縣賣了——大家都睜隻眼閉隻眼,不然日子更難。”

牛達把話帶給劉伯溫時,正見他對著燭火看稅契,紙頁邊緣有淡淡的水痕,像是被人用濕布擦過。

“這墨跡新鮮,”劉伯溫指尖點了點被改的“畝數”,“倒是把原數字洇出個影子來。”

楊憲突然拍桌:“難怪催了三次,各縣都推說‘賬冊受潮’,原是在這兒等著。”

他把稅冊摔在桌上,露出底下壓著的農戶訴狀,墨跡還冇乾透,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實在繳不起,求官爺開恩”。

窗外的雨敲著芭蕉,三人對著一燈如豆沉默。劉伯溫忽然開口:“明天去田裡看看——賬冊能改,爛在泥裡的稻穗可瞞不了人。”

牛達應聲去備馬,聽見楊憲在後麵低罵:“這群人,是把朝廷的章程當皮影戲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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