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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王守仁抬眸，目光掃過眾人，不怒自威：“諸位軍務繁忙，不知忙的是什麼？是忙著修補被韃子攻破的城牆，還是忙著整肅兵馬，抵禦城外的韃子？亦或是忙著給京城的閣老們寫密信，商量著怎麼讓本撫在宣府寸步難行？”
一句話，戳中了眾人的心事，朱振臉色微微一變，強裝鎮定道：“王大人說笑了。末將等自然是忙著整軍備戰，抵禦韃子。隻是宣府邊軍，缺糧少餉，火器陳舊，士兵們連飯都吃不飽，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缺糧少餉？”王守仁冷笑一聲，將一本賬冊扔在案上，“本撫來之前，已經查了戶部的賬冊，今年朝廷撥給宣府的軍餉糧草，分文不少，三個月前就已經運到了宣府。軍餉二十萬兩，糧草十萬石，如今在哪裡？”
朱振臉色一白，支支吾吾道：“這……糧草在路上損耗了不少，軍餉也都分發給士兵了，隻是邊軍人數眾多，杯水車薪，依舊不夠用。”
“是嗎？”王守仁站起身，緩步走到朱振麵前，聲音陡然轉厲，“本撫昨日入城，便已經查了軍籍賬冊，宣府邊軍在冊三萬，可昨日點驗，各營集結的士兵，加起來不足一萬五！剩下的一萬五千人，在哪裡？是戰死了，還是逃跑了？亦或是，根本就不存在，隻是你們用來吃空餉的空額？！”
“朝廷撥給三萬士兵的軍餉糧草，你們隻發給一萬五千人，剩下的一半，都進了誰的口袋？！”
聲聲質問，如同驚雷，炸在眾人耳邊。朱振等人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再也維持不住表麵的鎮定。他們冇想到，王守仁剛到宣府，一日之內，就把軍籍賬冊查得一清二楚，連吃空餉的數額都摸得明明白白。
張輗見勢不妙，梗著脖子道：“王大人！宣府地處邊關，戰事頻繁，士兵逃亡、戰死，都是常有的事，賬冊來不及更新，也是有的！您初來乍到，不瞭解邊關實情，就憑著幾本賬冊，便汙衊我等貪腐，未免太過武斷了！”
“武斷？”王守仁目光如刀，直視張輗，“那本撫倒想問問張副總兵，龍門堡一戰，韃子先鋒不過三千人，你帶著五千守軍，為何不戰而逃，丟了龍門堡，讓韃子長驅直入，屠戮百姓？你守土不力，棄城而逃，按大明律，該當何罪？”
張輗渾身一顫，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王守仁環視著一眾心驚膽戰的邊將，厲聲喝道：“本撫奉陛下聖旨，提督三鎮軍務，持尚方寶劍，臨機決斷，先斬後奏！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宣佈整軍之令！”
他抬手按住案上的尚方寶劍，寒光從劍鞘中透出，聲震屋宇：“第一，三日之內，各營所有士兵，儘數集結鎮城校場，本撫要親自點驗，覈對軍籍，凡吃空餉者，涉事將領，一律革職查辦！”
“第二，補齊所有拖欠的軍餉糧草，三日之內，所有剋扣的軍餉，必須儘數發到士兵手中，敢有再剋扣一粒糧、一文錢者，立斬不赦！”
“第三，整肅軍紀，凡臨陣脫逃、畏戰避敵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按軍法處置！凡奮勇殺敵、守土有功者，無論出身，一律重賞提拔！”
“第四，清查各堡軍備，所有破損的城牆、陳舊的火器、生鏽的刀槍，一律限期修補更換，敢有敷衍了事者，以貽誤軍機論處！”
四條軍令，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朱振等人聽得臉色發白，他們知道，王守仁這是要動真格的，要把宣府邊軍幾十年的積弊，連根拔起，這是要斷他們的財路，要他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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