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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正德七年秋，塞北朔風捲著枯草黃沙，一路南下，直撲大明九邊重鎮宣府。
紫禁城文華殿的早朝，被八百裡加急的軍報徹底攪亂。傳信的驛卒渾身是血，跌跌撞撞衝進殿內，高舉著染血的軍報，嘶聲喊道：“陛下！宣府急報！蒙古小王子達延汗親率五萬鐵騎，破獨石口，連陷龍門、懷來十餘堡，守將戰死，邊軍折損數千，韃子兵鋒已臨宣府鎮城之下，宣府危在旦夕！”
一句話落下，滿朝文武嘩然。
殿內瞬間炸開了鍋，官員們交頭接耳，人人麵露驚色。土木堡之變的陰影，在大明官員心中刻了七十餘年，一聽到蒙古鐵騎破關而入，直逼宣府，不少人已是雙腿發軟，麵無人色。
朱厚照端坐於龍椅之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驟然斂去，指節捏得發白，一把抓過內侍遞來的軍報，一目十行掃過，龍顏震怒，狠狠一掌拍在龍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跳了起來。
“一群廢物！五萬韃子破關而入，邊軍竟一觸即潰，連丟十餘座堡壘，守土之責，都忘到哪裡去了！”
少年天子的怒吼響徹文華殿，百官紛紛噤聲，無人敢接話。
就在這死寂之中，內閣首輔楊廷和緩步出列，躬身拱手，語氣沉穩，卻字字帶著主和的意味：“陛下息怒。達延汗此番傾巢而出，五萬鐵騎勢不可擋，宣府邊軍積弊深重，實難抵擋。土木堡之變殷鑒不遠，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策可行。”
朱厚照冷著臉道：“講。”
楊廷和垂首道：“其一，速遣使者攜金帛牛羊前往韃子軍營，許以互市之利，暫退其兵鋒，避免戰禍擴大；其二，調宣大、延綏周邊兵力固守長城各口，堅壁清野，不與韃子野戰；其三，嚴懲守土不力的邊將，以正軍法。唯有如此，方能保京城無虞，江山安穩。”
話音剛落，吏部尚書劉宇、禮部尚書毛紀、戶部尚書楊一清等一眾文官紛紛出列，躬身附和：“臣等附議！楊閣老所言，乃安邦定國之策！”
“陛下，韃子鐵騎驍勇，邊軍久疏戰陣，萬萬不可輕啟戰端啊！”
“割地賠款，暫息兵戈，乃是權宜之計，待日後邊軍整肅，再圖收複不遲！”
“土木堡之變，前車之鑒，陛下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滿朝文武，十有**都跪倒在地，齊聲主和，文華殿內，儘是屈膝求和之聲。
朱厚照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官員，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旺，胸口劇烈起伏。他登基七年，受夠了文官集團的束手束腳，聽夠了“不可輕舉妄動”的規勸，心中那股效仿太祖、成祖橫掃草原的熱血，早已被這滿殿的怯懦之言徹底點燃。
他正要厲聲喝斥，一道清朗的聲音，從文官隊列中響起，不卑不亢，穿透了滿殿的求和之聲。
“陛下，臣以為，楊閣老所言三策，除了嚴懲敗將，其餘皆是誤國之策，絕不可行！”
百官循聲望去，隻見王守仁身著緋色官服，緩步出列，躬身立於殿中，身姿挺拔，麵無懼色。
楊廷和臉色一沉，轉頭怒視王守仁：“王大人！你一介文官，從未上過沙場，懂什麼行軍打仗？竟敢在此妄言國策，說老夫的計策是誤國之策？”
王守仁抬眸，直視楊廷和，不慌不忙道：“閣老息怒。臣雖未上過沙場，卻也知，守土衛國，唯有死戰，絕無屈膝求和之理。達延汗貪得無厭，今日我朝許以金帛，他暫退兵馬，明日必複來劫掠，隻會愈發驕縱。百年邊患，哪一次不是因一味退讓、養虎為患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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