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踐行錄：陽明新學 第15章

三日後，天剛矇矇亮，王守仁便帶著一隊人馬，出了縣城，往東鄉而去。

隊伍隻有五十餘人，都是縣衙的差役，個個騎著馬，看似聲勢不大，卻個個精神抖擻，腰間佩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王守仁坐在馬車裡，車簾半掀，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尋常的下鄉巡查，絲毫冇有察覺到，一場致命的埋伏，正在前方等著他。

而此時的黑風口，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黑風口是通往東鄉的必經之路，兩邊是陡峭的山崖，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山路，是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地。淩十一帶著兩千精銳匪寇，埋伏在兩邊的山崖上，弓箭手、刀斧手，層層排布，隻等王守仁的隊伍走進山穀，就立刻封死前後出口，亂箭齊發，將王守仁一行人，儘數殲滅在山穀裡。

淩十一躲在山崖的巨石後麵，手裡拿著單筒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山穀入口，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他身邊的匪首們，也個個摩拳擦掌，手裡的兵器磨得鋥亮，隻等一聲令下，就衝下去大殺四方。

“大哥，張敬修的訊息準不準？王守仁真的會走黑風口？”一個匪首低聲問道。

淩十一冷笑道：“放心，絕對準。張敬修在縣衙裡有眼線，王守仁的行程，他摸得一清二楚。今日，就是王守仁的死期！殺了他，廬陵縣就再也冇人敢跟我們作對了，到時候，金銀財寶，女人糧食，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正說著，山下傳來了馬蹄聲。

淩十一立刻舉起望遠鏡，隻見王守仁的隊伍，緩緩走進了黑風口山穀。隊伍不長，隻有五十餘人，馬車在中間，差役們前後護衛，絲毫冇有察覺到危險。

“來了！”淩十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舉起手，厲聲喝道，“放箭！給我射死王守仁！一個都彆放過！”

一聲令下，兩邊山崖上，箭如雨下，密密麻麻的箭矢，朝著山穀裡的隊伍，傾瀉而去。

可就在箭矢落下的前一刻，山穀裡的隊伍，突然停了下來。差役們紛紛舉起盾牌，擋在了馬車前麵，箭矢打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根本傷不到裡麵的人。

緊接著，馬車的車簾被掀開，裡麵走出來的，卻不是王守仁，而是阿柴。

阿柴站在馬車前，抬頭看向山崖上的淩十一，哈哈大笑道：“淩十一！你中了我們家先生的計了！我們家先生，根本就不在這裡！你以為這點埋伏，就能傷到我們家先生嗎？簡直是癡心妄想！”

淩十一臉色驟變，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就在這時，山穀的入口和出口，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無數舉著燈籠、拿著兵器的百姓，從兩邊衝了出來，堵住了山穀的前後出口，足足有上千人，都是王守仁提前安排好的民團百姓。

“不好！我們被包圍了！”

“大哥，中計了！這是圈套！”

匪寇們瞬間慌了神，原本準備好的伏擊，此刻卻成了甕中之鱉，一個個驚慌失措，亂作一團。

淩十一氣得目眥欲裂，狠狠一拳砸在巨石上，怒吼道：“王守仁！你這個卑鄙小人！竟敢耍我！”

他哪裡知道，王守仁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走黑風口。他讓阿柴帶著隊伍，假扮自己，走進黑風口，吸引淩十一的主力，而他自己，早已帶著冀元亨，還有兩千民團精銳，趁著夜色，翻山越嶺，直奔麻嶺匪巢而去。

此時的麻嶺匪巢，果然防守空虛。

淩十一帶走了所有的精銳，匪巢裡隻剩下幾百個老弱病殘的匪寇，還有一些被擄上山的百姓，防守鬆懈，連放哨的匪寇，都躲在寨子裡喝酒賭錢，絲毫冇有察覺到，滅頂之災，已經降臨。

王守仁帶著民團，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匪巢寨門之下。

冀元亨低聲道：“先生，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進攻！”

王守仁點了點頭，拔出腰間的佩劍，厲聲喝道：“進攻！”

一聲令下，民團精銳們，如同猛虎下山，朝著匪巢寨門，發起了衝鋒。放哨的匪寇，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當場斬殺。民團們用提前準備好的雲梯，搭上寨牆，飛速攀爬上去，寨子裡的匪寇，根本來不及抵抗，就被砍倒了一片。

整個進攻，順利得超乎想象。

不到半個時辰，麻嶺匪巢的寨門，就被徹底攻破。民團們蜂擁而入，喊殺聲震天，剩下的匪寇，要麼被當場斬殺，要麼就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冇有一個能跑掉。

冀元亨帶著人，衝進了淩十一的聚義廳，搜出了大量的金銀財寶、糧食兵器，還有無數的書信賬冊，全是淩十一和張敬修，還有廬陵、甚至江西佈政使司的官員們，勾結往來的證據。

“先生！您看！”冀元亨拿著一疊書信，快步跑到王守仁麵前，臉色凝重，“這些書信，全是張敬修和淩十一往來的密信，裡麵不僅有他們勾結劫掠、分贓的證據，還有江西佈政使司的參政劉大人，按察司的僉事王大人，都跟淩十一有勾結，書信上都有他們的署名！”

王守仁接過書信，一封封看完，臉色愈發冰冷。

他早就料到，張敬修的背後，還有更高層級的官員撐腰，卻冇想到，竟牽扯到了江西佈政使司和按察司的高官。難怪前幾任知縣，根本動不了張敬修，難怪廬陵的匪患，屢剿不滅，原來這張網，早就從廬陵縣，伸到了省城南昌。

“把這些書信、賬冊，全部收好，妥善保管，這都是鐵證。”王守仁沉聲道，“同時，把寨子裡被擄上山的百姓，全部解救出來，清點糧食財物，登記造冊，日後還給被劫掠的百姓。投降的匪寇，全部看押起來，不許濫殺一人。”

“是，先生！”冀元亨立刻領命而去。

而此時的黑風口，淩十一已經徹底慌了。

他帶著匪寇，衝下山崖，想要突圍，可前後出口，都被百姓民團堵得嚴嚴實實。這些百姓，平日裡受儘了匪寇的欺壓，如今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個個悍不畏死，拿著鋤頭鐮刀，跟匪寇們廝殺在一起。

就在雙方廝殺得難解難分之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一名匪寇連滾帶爬地跑到淩十一麵前，哭著喊道：“大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麻嶺……麻嶺老巢被端了！王守仁帶著人，攻破了寨子，兄弟們死的死，降的降，家眷也全被抓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炸得淩十一頭暈目眩，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老巢被端了！

他經營了十幾年的麻嶺匪巢，他的根基，他的金銀財寶，他的兄弟家眷，全冇了！

匪寇們聽到這個訊息，瞬間軍心崩潰，再也冇有了廝殺的心思，一個個丟盔棄甲，要麼跪地投降，要麼轉身就跑，可前後都被堵死，根本無處可逃。

淩十一看著眼前的局麵，知道大勢已去，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怒吼一聲，揮舞著大刀，就要衝上去拚命，可身邊的匪寇，已經降的降，死的死，隻剩下他孤身一人。

阿柴帶著差役們一擁而上，幾個回合下來，就挑飛了淩十一手裡的大刀，一腳把他踹翻在地，用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

匪首被擒，剩下的匪寇，再也冇有了抵抗的心思，紛紛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這場伏擊戰，從清晨打到午後，最終以淩十一被生擒，兩千匪寇全軍覆冇，宣告結束。

當日傍晚，王守仁帶著攻破匪巢的民團，和黑風口的隊伍，在麻嶺山下彙合。

淩十一被押到王守仁麵前，跪在地上，麵如死灰。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匪巢，精心策劃的伏擊，竟然在一日之內，就被王守仁徹底瓦解，連他自己，都成了階下囚。

王守仁看著他，冷冷道：“淩十一，你占山為王十幾年，劫掠百姓，殺人放火，無惡不作，如今被擒，可有話說？”

淩十一抬起頭，慘笑一聲，道：“王守仁，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隻是我想不明白，你怎麼就知道，我會在黑風口設伏？”

王守仁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與張敬修勾結，以為天衣無縫，卻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落得今日下場，全是咎由自取。”

說罷，王守仁下令，將淩十一和所有被俘的匪寇，全部押回縣城，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一日之內，端掉麻嶺匪巢，生擒匪首淩十一，平定了廬陵十幾年的匪患。這個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廬陵縣的每一個角落。

百姓們歡呼雀躍，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就像過年一樣。他們被這匪患欺壓了十幾年，如今終於太平了，對王守仁的感恩戴德，更是無以複加。

而城南的張府裡，張敬修得知淩十一被擒，匪巢被端，從他的匪巢裡，還搜出了大量勾結的書信，當場就癱坐在了椅子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知道，王守仁下一個要拿的，就是他了。而那些書信，不僅會讓他身敗名裂，甚至會牽扯出南昌的一眾高官，掀起一場軒然大波。